一
黑风山脉位于北疆最北端,终年黑雾笼罩,阴风怒号,故而得名。传说这里是上古战场,曾有真仙在此陨落,仙血洒落,污染千里,滋生出无数邪祟妖物,寻常修士闻之色变。
但此刻,黑风山脉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高百丈,占地方圆十里,矗立在山脉腹地的平原上。祭坛以白骨垒成,每一块骨头都来自修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与血色符文交织,构成一座庞大、诡异、邪恶的大阵。
祭坛四周,跪着密密麻麻的人。
不下十万。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各宗门派的服饰,但此刻皆被封禁修为,如待宰羔羊跪伏在地。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绝望、哀求,却无人敢反抗——因为祭坛上方,悬浮着数十道身影,个个气息强横,最低也是金丹,最高已达元婴巅峰。
为首者,一袭紫袍,面容英挺,唯有一双眼赤红如血,满是疯狂与偏执。
正是林天南。
他身后,站着十几人,皆是新盟核心。其中一人叶尘认得,是当年破界盟的元老,名为“铁鹰”,以一手鹰爪功闻名,为人豪爽仗义,曾与老酒鬼把酒言欢,为救同伴断过一臂。
此刻铁鹰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如傀儡般立在林天南身后。
“时辰将到。”林天南抬头望天,声音嘶哑,“血月当空,正是开天之时。传令,准备血祭。”
“是!”
身后众人齐声应诺,分赴祭坛四方,各执一杆血色令旗,开始吟唱晦涩咒文。
随着咒文响起,祭坛上的血色符文亮起,散发妖异红光。跪伏的十万修士中,最靠近祭坛的百人,忽然发出凄厉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一身精血、修为、魂魄,被祭坛强行抽出,化作百道血光,注入祭坛核心。
“不!林盟主,饶命!我愿效忠新盟,愿为牛马啊!”
“林天南,你这魔头!不得好死!”
“放过我孩子,他才十二岁啊——”
哀嚎、咒骂、哀求,响彻天地。
林天南面无表情,只冷冷看着。
“盟主……”铁鹰忽然开口,声音干涩,“这百人中,有三人是当年从青云宗逃出的弟子,曾追随您抗击仙界……”
“那又如何?”林天南打断他,“为了大业,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铁鹰张了张嘴,终是沉默。
百人化作干尸,倒地身亡。
祭坛吸收百人精血,血光大盛,竟在天空投射出一道血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尽头,虚空开始扭曲,隐隐浮现出一道门的轮廓。
“飞升之门……”林天南眼中闪过狂热,“快了,就快了!再来!”
第二批百人被拖上祭坛。
惨叫再起。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自天边疾射而来,如流星坠地,轰然砸在祭坛边缘。
烟尘散去,露出两道身影。
叶尘,苏雨薇。
“林天南,住手!”叶尘厉喝,声音如雷,震得祭坛都晃了晃。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光投向叶尘,那些跪伏的修士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林天南缓缓转身,看向叶尘,赤红眼中闪过复杂,旋即化作冰冷。
“叶尘,你终于来了。”他声音平静,“我等你很久了。”
二
“等我?”叶尘踏前一步,扫视祭坛上那些干尸,眼中杀意翻涌,“等我来看你如何堕落成魔,屠杀同道?”
“堕落?魔?”林天南笑了,笑容疯狂,“叶尘,你还是这般天真。你以为我愿意如此?你以为我喜欢看这些人死?”
他指向跪伏的十万修士,嘶声道:“你看看他们!三年前,仙界清洗,他们选择了沉默、屈服,甚至助纣为虐!如今,我给他们机会,用他们的命,为这方世界搏一线生机,有什么不对?!”
“一线生机?”叶尘冷笑,“以百万生灵血祭,强开飞升路,这就是你所谓的生机?林天南,你疯了。”
“我没疯!”林天南怒吼,“疯的是这该死的世道!疯的是那个把我们当牲畜养的仙界!叶尘,你告诉我,不血祭,不开天,我们拿什么跟仙界斗?拿什么打破这该死的养殖场?!”
“我有办法。”叶尘盯着他,“但绝不是这种邪道。”
“办法?”林天南嗤笑,“你是说荒古路?是,你天资卓绝,碎骨圆满,可战化神。但那又如何?仙界有真仙,有道祖,有整个养殖体系!你一个人,能杀多少?能救多少?”
他张开双臂,如癫似狂:“而我这条路,一旦成功,可开飞升之门,率众飞升,与仙界正面开战!纵是死,也死得轰轰烈烈,好过在这囚笼中苟延残喘!”
叶尘沉默。
他理解林天南的绝望。三年的追杀、围剿、背叛,足以让任何人崩溃。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林兄,收手吧。”叶尘缓缓道,“我知道另一条路,一条不需要血祭百万,也能打破囚笼的路。”
“什么路?”
“集齐荒古碑,肉身成圣,以圣人之躯,承载天道,取代道祖。”叶尘一字一句道,“然后,改造天道,让这方世界,获得真正的自由。”
林天南愣住了,旋即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尘啊叶尘,你比我更疯!取代道祖?改造天道?你知道道祖是什么吗?那是这方世界的主宰,是养殖场的看守,是……我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不,道祖不是神,也不是仙。”叶尘平静道,“他只是一个……被困在程序中的可怜人。”
“程序?”林天南皱眉。
叶尘将青云子所说,简要说了一遍。
当听到“十万年骗局”、“失控实验”、“旧地球末日”时,不仅林天南,整个祭坛上所有修士,都惊呆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林天南喃喃,身形摇晃,“我们苦苦追寻的长生大道,我们誓死反抗的仙界,居然只是……一场实验?”
“是。”叶尘点头,“所以,血祭无用。就算你开了飞升之门,去的也不是真正的仙界,而是……实验的控制中心。那里,等待你的不是自由,而是回收与销毁。”
林天南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被铁鹰扶住。
“盟主,小心。”
林天南甩开铁鹰的手,死死盯着叶尘:“你如何证明?”
叶尘抬手,掌心浮现一块玉简。
正是青云子给他的那枚,记录着部分真相的玉简。
“此物,是青云宗开山祖师青云子所留。他在问心殿中,以残魂守了三万年,只为等一个能打破循环的人。”叶尘将玉简抛给林天南,“你若不信,自己看。”
林天南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玉简从手中滑落。
铁鹰默默捡起玉简,也探入神识,旋即脸色大变。
“盟主,这……”他看向林天南。
林天南缓缓抬头,看向祭坛上那些跪伏的修士,看向那些干尸,看向天空那道血色光柱,看向那扇逐渐成型的“飞升之门”。
忽然,他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悲凉。
“哈哈……哈哈哈……原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笑话……百万生灵的血,十万修士的命,换来的,只是一场……空……”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身形摇晃,险些栽倒。
“盟主!”铁鹰急忙扶住。
林天南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看向叶尘,眼中满是疲惫。
“叶尘,你说得对,我错了。”他缓缓道,“但这条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为什么?”
“因为血祭已经开始,飞升之门将成。”林天南指向天空,“就算我现在停手,这十万修士,也活不了了。他们的精血、魂魄已与祭坛相连,祭坛若停,他们立刻魂飞魄散。”
叶尘心中一沉。
“而且……”林天南苦笑,“你以为仙界会坐视不管?你以为道祖会让我们轻易收手?”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三
天空,那扇血色光柱尽头的“飞升之门”,忽然剧烈震动。
门中,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每踏一步,天地便震颤一下。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门中传来,笼罩整个黑风山脉。跪伏的十万修士中,修为较低者,当场七窍流血,昏死过去。金丹以下,皆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有金丹以上,才能勉强站立,却也脸色惨白,如负山岳。
“这是……真仙降临?”铁鹰骇然。
“不,比真仙更可怕。”林天南死死盯着那扇门,声音发颤,“是……道祖。”
门,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霞光万道的异象,只有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那是个白衣男子,面容普通,身形普通,气息也普通,就像一个凡间书生。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却让所有人,包括叶尘,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窒息。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天地,是这方世界的……意志。
“道祖……”叶尘喃喃。
道祖目光扫过下方,在叶尘身上停顿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恢复平静。
“林天南,你可知罪?”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如天威降临,震得所有人神魂欲裂。
林天南咬牙,强撑站立:“我有何罪?反抗暴政,追求自由,何罪之有?”
“自由?”道祖轻笑,“你们所谓的自由,就是屠杀同道,血祭生灵?”
“那是你逼的!”林天南嘶吼,“若不是你这该死的养殖场,若不是这该死的仙界,我们何须如此?!”
道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得对,是我逼的。但这一切,都是为了维持这方世界的运转。你们怨恨,你们反抗,我理解。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转冷:“规矩,就是规矩。破坏规矩者,当诛。”
他抬手,一指点出。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则显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可这一指点出,林天南周围虚空骤然凝固,如铁板般将他死死锁住。下一瞬,林天南身体寸寸崩裂,血雾喷洒。
“盟主!”铁鹰目眦欲裂,扑上前想救,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吐血倒飞。
叶尘也动了。
他一步踏出,挡在林天南身前,一拳轰向道祖那一指。
拳与指,隔空对撞。
轰——!
惊天巨响,气浪翻滚,祭坛剧烈震动,无数符文炸裂。跪伏的修士被气浪掀飞,死伤无数。
叶尘连退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坑,嘴角溢血。但他终究,挡住了这一指。
道祖眼中闪过讶色。
“碎骨圆满,半步融魂……不错,比我想象的强。”他点头,“叶尘,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你知道我?”叶尘抹去嘴角血迹,冷冷问。
“当然。”道祖微笑,“你是我选中的‘种子’,是我等了十万年的……希望。”
“种子?”叶尘皱眉。
“对,种子。”道祖缓缓道,“这方世界,困了十万年,需要一场变革。但变革需要引子,需要一把……钥匙。你,就是那把钥匙。”
叶尘心中一震,想起青云子的话——道祖既是敌人,也是钥匙。
“你想让我取代你?”他问。
“取代?不。”道祖摇头,“是继承,是……解脱。”
他看向叶尘,眼中闪过一丝叶尘熟悉的疲惫——那是他在苦海中,从未来自己眼中看到的疲惫。
“十万年了,我守着这个破笼子,看着一批批修士飞升,化作道果,维持着这个虚假的循环。我累了,真的累了。”道祖轻声道,“所以,我创造了你,引导你走上荒古路,期待你能走到这一步,然后……接替我。”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来自‘源界’。”道祖一字一句道,“你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是这场实验中,唯一的……变量。”
叶尘如遭雷击。
源界?是指地球?
是了,他是穿越者,灵魂来自地球。所以,他是变量,是这场失控实验中,唯一的不确定因素。
“所以,玉简中的警告,那些看似阻止我的提示,其实都是在引导我,走上这条你设计好的路?”叶尘问。
“是,也不是。”道祖道,“我确实在引导你,但也在考验你。如果你中途放弃,或者走错了路,我会收回你的一切,重新寻找下一个种子。但你没有,你走到了这里,走到了我面前。”
他张开双臂,如拥抱天地。
“来,叶尘,接替我。成为新的道祖,掌控这方世界,然后……按你的想法,改造它。是维持养殖,还是打破囚笼,都由你。”
叶尘沉默了。
成为道祖,掌控世界,改造天道——这听起来,似乎正是他想要的。
但代价呢?
是像眼前这个道祖一样,被困十万年,孤独终老?还是像青云子说的,失去所有在乎的人,迷失自我?
“如果我拒绝呢?”叶尘问。
“拒绝?”道祖笑了,笑容冰冷,“那就证明,你不是我要的种子。不是种子,就是杂草。而杂草,该拔了。”
他抬手,再出一指。
这一指,比刚才强了十倍。
叶尘咬牙,全力爆发,碎骨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一拳迎上。
拳与指再次对撞。
这一次,叶尘倒飞百丈,撞塌了半边祭坛,口喷鲜血,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道祖,只是退了一步。
高下立判。
“看到了吗?”道祖淡淡道,“碎骨圆满,在真正的天道之力面前,不堪一击。你想拒绝,也得有拒绝的资格。”
叶尘挣扎起身,擦去血迹,笑了。
“资格?我不需要资格。我只需要知道,我在做什么,为了什么。”
他看向苏雨薇,苏雨薇对他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他看向林天南,林天南被铁鹰扶着,眼神复杂,却无怨恨。
他看向祭坛上那些幸存的修士,他们眼中,是最后一丝希望。
“道祖,我不会成为你。”叶尘一字一句道,“我要走的,是我自己的路。不是你的,不是任何人的。”
道祖眼中闪过失望,旋即化作冰冷。
“那就,死吧。”
他抬手,虚空一握。
天地变色,乌云压顶,雷霆滚滚。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自云中探出,抓向叶尘。
那手中,蕴含天道法则,蕴含这方世界的意志。在这一掌下,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叶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决绝。
“那就,战吧。”
他冲天而起,迎向那只巨手。
身后,苏雨薇拔剑,林天南咬牙站起,铁鹰怒吼,幸存修士中,也有人挣扎起身,汇聚最后的力量,冲向那只手。
明知是死,也要战。
因为这是,他们选择的自由。
四
巨手落下。
叶尘一拳轰出,拳印与巨手对撞,爆发惊天巨响。气浪翻滚,山崩地裂,整个黑风山脉都在颤抖。
但叶尘的拳印,只撑了三息,便轰然破碎。
巨手余势不减,拍向他。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祭坛核心,那吸收了数百修士精血的血色光柱,忽然剧烈震动。光柱中,浮现出无数人脸,那些被血祭的修士的脸。他们表情痛苦、怨恨、不甘,齐齐望向道祖,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是……”道祖皱眉。
“是怨念。”林天南咳血笑道,“你以为血祭只是精血?不,还有他们的怨,他们的恨,他们的不甘!这些怨念,汇聚在一起,就是对付你最好的……武器!”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祭坛上。
“以我之血,引万魂之怨——爆!”
轰——!
血色光柱炸裂,无数怨魂冲出,如潮水般涌向道祖。这些怨魂本伤不了道祖分毫,但他们携带的怨念,却如毒刺,直刺道祖神魂。
道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那只巨手也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叶尘抓住机会,冲天而起,一拳轰在巨手手心。
拳印中,蕴含的不只是荒古之力,还有他在苦海中领悟的“背负过往,依然向前”的意志,有青云子传他的《融魂篇》真意,有他对这方世界所有苦难的理解,有他不想成为道祖的执念……
这一拳,名为“不悔”。
拳出,无悔。
轰——!!!
巨手,碎了。
道祖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金色血液。
他看向叶尘,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
“你……”
“我说了,我不会成为你。”叶尘落地,身形摇晃,却站得笔直,“现在,把第四块荒古碑,交出来。”
道祖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不悔’。”他抬手,虚空中浮现一块石碑,正是荒古碑第四块,“你要,便给你。但接不接得住,看你的造化。”
他屈指一弹,石碑化作流光,射向叶尘。
石碑所过之处,虚空崩裂,法则退散,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息。
这不是送碑,这是……杀招。
叶尘咬牙,伸手去接。
就在他触到石碑的瞬间,一股浩瀚信息冲入脑海,正是《融魂篇》下半部。但同时,也有一股冰冷、漠然、如天道般的意志,顺着石碑,侵入他神魂。
是道祖的后手——他要借这石碑,强行与叶尘融合,将他变成自己的……分身。
“叶尘,小心!”苏雨薇惊呼。
叶尘闷哼,七窍流血,神魂如被撕裂。但他死死咬牙,运转《融魂篇》,以本心为灯,照亮神魂,抵抗那股意志。
“我……不会……屈服……”
他嘶吼,眼中金光大盛,体内三百六十处穴窍齐齐震动,琉璃道骨发出龙吟,与那股意志对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
那股意志,缓缓退去。
叶尘浑身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紧紧握着第四块荒古碑。他赢了,他守住了本心,没有被道祖同化。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神魂受损,修为跌落到碎骨后期,且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道祖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缓缓变淡。
“叶尘,我等着你。等着你集齐九碑,成就圣体,来天道核心……找我。”
话音落,身影消散。
飞升之门崩塌,血色光柱溃散,祭坛沉寂。
黑风山脉,重归死寂。
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无数尸体。
叶尘挣扎起身,看向林天南。
林天南靠坐在祭坛边,气息奄奄,胸口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铁鹰跪在他身旁,以真气为他续命,却只是徒劳。
“林兄……”叶尘走过去。
林天南看着他,笑了,笑容解脱。
“叶尘,对不起……我错了……”他声音微弱,“这方世界,交给你了……别学我……”
“我知道。”叶尘点头。
林天南看向天空,眼神涣散,喃喃自语:“老酒鬼……小石头……阿蛮……我来……找你们了……”
声音,渐止。
手,垂下。
北疆新盟盟主,林天南,陨。
铁鹰抱着他的尸体,无声流泪。
叶尘沉默良久,转身,看向幸存的那数万修士。
他们跪伏在地,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未来深深的恐惧。
“都散了吧。”叶尘挥挥手,“从今日起,这世上再无新盟,也再无……血祭。”
修士们如蒙大赦,磕头谢恩,踉跄离去。
很快,祭坛上只剩叶尘、苏雨薇、铁鹰,以及林天南的尸体。
“叶盟主,接下来……如何?”铁鹰嘶声问。
叶尘看向手中第四块荒古碑,又看向远方。
“去无尽海,寻第五碑。”他缓缓道,“然后,南疆,西漠,北极……集齐九碑,成就圣体。”
“再然后?”
叶尘抬头,望向天空,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静静注视。
“然后,去天道核心,见道祖。”
“了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