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的手掌紧紧贴着那颗金光种子,很烫,像要烧穿他的皮肤。
那种热,像是从火里拿出来的一样,还在跳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地板的缝隙,指甲裂了,流出血来。
冷汗不停地往下滴。
呼吸越来越浅,每吸一口气都很难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磨着。
他不能闭眼。
刚才那道光落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扇门。
不是真的门,是浮在空气中的轮廓。
门缝里透出白光,门把手的位置长着一张脸——那是他的脸。
嘴在动,没有声音,但他看清楚了:你来了。
他还来不及想这是什么意思,胸口突然一沉。
种子猛地跳了一下,好像被人按了开关。
“等等!”
他说话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很费力。
右手用力抓紧,指节发白,“还没完!坐标还在那里,我不能……”
话没说完,脑子突然被扯住,一股力量从里面往外拉。
不是疼,是空。
记忆一点点消失,抓不住。
眼前一黑,接着又亮起来。
画面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一个小男孩坐在金属台上,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没人理他,看起来特别孤单。
实验室的灯很暗,风道里有杂音。
有人递给他一块糖,包装是蓝色的。
他剥开塞进嘴里,糖是甜的。
他咧了下嘴,眼睛弯了。
那是他第一次笑。
没人教他,他就那样笑了。
画面一换。少年站在窗前,外面是灰蒙蒙的雾。
一个穿灰袍的人问他:“你是谁?”他低头看着手,说:“我……是我。”
声音很小,但他说出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说出“我”这个字。
再一闪。
青年跪在废墟里,背上插着三块碎片,血顺着背往下流。
猎犬围着他,会长站在高处。
他说:“我不退。”
两个字,咬着牙挤出来的。
最后的画面停住了。
未来的他站在一片白光中,脸上没有表情。
有人对他说:“笑一下。”他张嘴,脸上的肌肉不动,眼神空的。他忘了怎么笑。不是不想,是记不得了。
“你不是说解开封印会死吗?怎么拿这个来换?”
他喘着气,声音发抖,“笑……这算什么?可这是我……我还活着的证明啊……”
他抬手擦脸,手在抖。冷汗顺着脸流下来,耳朵嗡嗡响。
他知道系统还在,种子还在跳,心跳不一样,越来越快。
“你听见了吗?”
他对空气说话,声音很小,“我刚刚看见了……以后的我,不会笑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每开一层,就拿走一点东西?拿走我的记忆?”
没人回答。
种子突然更烫了,掌心开始起泡。
背上的三块碎片也烧了起来,不是外面烧,是从骨头里冒出热气,一直冲到后脑。
“别……”
他想爬起来,手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别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话没说完,头顶一阵撕裂感。
不是身体,是脑子里的感觉。
他的意识像被一层层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人往外掏。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先是轻轻的,像风吹过裂缝。
接着是人声,很多,密密麻麻,从耳朵、鼻子、嘴巴里往外冒。
全是同一句话,一遍又一遍:
“你终于回来了,审判者。”
他猛地抬头,眼前没人,但他“看到”了——无数张半透明的脸浮在周围,贴着他飘,从他七窍往外涌。
都是正灵族的人,眼睛黑,嘴不动,声音却从他身体里出来。
“放我……”他咬紧牙,“这不是我……我不是审判者……我是舜……我是……”
“你终于回来了,审判者。”声音又来了,更近,更重,像铁链在地上拖。
他的右手抽搐,想抬起来挡住那些脸,但动不了,像被很多绳子绑住。
左眼突然剧痛,视线里全是闪动的符文。
右耳像炸开一样,黑洞的低语和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脑袋快要炸了。
“停下……”他声音变了,像两个人在说话,“我没同意……升级……你不能……”
可胸口的种子自己动了。
它离开手掌,浮到空中,金光变强,整个房间都亮了。
背上的三块符阵碎片弹出一半,悬在身后,开始倒着转。
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不是在脑子里,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语气平,冷,不像他自己:
【第二阶段同步程序强制启动。记忆剥离序列加载中。身份校准进度:17%。】
“你他妈……”他喉咙一紧,吐出一口血,“这是我的身体……你没资格……”
【检测到抵抗意志。启用原识优先协议。剥离加速。】
“不——!”
他吼出最后一个字,身体猛地弓起,像被钉在空中。
头皮发麻,记忆大片消失。
小时候在风道里听歌谣的画面碎了;少年时破解日志的开心没了;连“我不退”这三个字,都说不出了。
那些正灵族的脸越来越多,从他嘴里爬出来,贴在他眼前,盯着他。
它们不动,不眨眼,只重复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审判者。”
他的手指还在动,慢慢往前爬,指尖离坐标只剩两寸。
血从额头流进眼睛,他眨不掉。
呼吸乱了,胸口像压着大石头。
“我不是……”
他低声说,“我不是你们等的人……我是……我是……”
名字卡住了。
他想说自己是谁,可那个名字突然模糊了。
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脸突然一起转向他,声音一下子变大:
“你终于回来了,审判者!”
金光炸开的那一刻,舜的身体一颤,双手抽搐,掌心朝天,五指张开。
坐标光团轻轻晃动,他的指尖离它只有半寸,再也动不了。
眼皮好重,意识一点点被拉走。
他最后的感觉是——那颗金光种子,缓缓落回胸口,沉进肉里,像关上了最后一道门。
静室中央,男人趴在地上,浑身湿透,鲜血混着汗水,在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
他的右手掌心向上,空着;左手指尖搭在坐标边上,一动不动。
那颗沉入胸口的金光种子,会带来什么……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