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传来刘建国的声音:"同志们,咱们煮点东西吃吧!我带了挂面!"
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孙小梅怯怯的声音:"我,我带了点咸菜……"
"我有辣酱!"陈红的声音。
"我……我有几个馒头。"赵文华的声音小得像做贼。
苏软起身走到堂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她在洪荒位面用野菜粉和坚果碎自制的,高热量,耐储存,就是卖相不太好,灰扑扑的,像土坷垃。
"加这个。"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
刘建国拿起来看了看,疑惑:"这是什么?"
"压缩饼干。野菜和坚果做的。"
"能吃吗?"王铁柱闷声问。
苏软没回答,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陈红也掰了一块尝了尝,眼睛一亮:"还行,有点咸,有点香。比军粮强。"
于是六个知青围坐在八仙桌旁,就着一锅清水煮挂面,配上咸菜、辣酱、压缩饼干,吃了下乡后的第一顿饭。
面汤寡淡,挂面煮得有点坨,咸菜齁咸,辣酱辣得人眼泪直流,压缩饼干嚼起来像在啃沙子。
但没人抱怨。
苏软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目光扫过桌上这些陌生的面孔——有紧张的,有强装镇定的,有偷偷抹眼泪的,有闷头扒饭的。煤油灯的光把每张脸都照得黄黄的,年轻的,稚嫩的,带着还没被生活打磨过的生涩。
【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
她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放到现代,还在上高中。现在却要背井离乡,来这穷乡僻壤扎根。】
她又喝了一口汤,寡淡的面汤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点点盐的咸味和挂面的麦香。
【不过,这里确实有我想要的东西。】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夜色里隐约能看见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沉睡的巨兽。
【那些老种子、老农具、老物件……都藏在这片土地里。】
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完,苏软放下碗,起身收拾。
"我来洗碗吧。"她主动揽了活,端着锅碗瓢盆去了厨房。
厨房小得可怜,只有一个土灶台,一口铁锅,几只粗陶碗碟,还有一个破了个口的水缸。苏软从院子里的水桶里舀了水,井水冰凉刺骨,冻得指尖发红,她把碗筷刷洗干净,码在灶台上,沥水。
奶糖从挎包里探出头来,鼻子动了动:"宿主,这地方也太破了。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你以后怎么做饭?"
"慢慢来。"苏软擦干手,"先活下来,再谈生活。"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你不是说年代位面有好多宝贝吗?老种子呢?老农具呢?"
苏软没答话,从空间秘境里摸出一小包东西——那是她在洪荒位面收集的野菜种子,灰灰菜、马齿苋、荠菜、苦菜,都是生命力顽强的品种。
她在灶台边找了个破瓦盆,从院子里挖了点土,把种子撒进去,浇了点水,放在灶台角落。瓦盆丑丑的,但土是洪荒带回来的好土,她知道,用不了几天就会冒出嫩绿的芽。
"先种点能吃的。"她拍拍手上的土,"等有了自留地,再种别的。"
奶糖看着她忙活,耳朵动了动:"你还真是……走到哪儿种到哪儿。"
"习惯了。"苏软把瓦盆放好,又检查了一遍厨房里的东西——一把豁了口的菜刀,一块磨得快没了的磨刀石,一小包粗盐,半瓶酱油,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猪油,用油纸包着,散发着陈味。
【调料太少。盐只有粗盐,酱油是散装的,猪油不新鲜。得想办法弄点好的。】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转身回了堂屋。
其他几个知青已经散了,各自回房休息。苏软推开女生宿舍的门,陈红正在铺床,动作干脆利落。孙小梅窝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哭,被角湿了一片。
陈红瞥了一眼,冲苏软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哭一路了,别管她,哭累了就睡了。"
苏软点点头,躺回自己的铺位,面朝墙壁,闭上眼。
奶糖从挎包里钻出来,钻进被窝,贴着她的肚子蜷成团,毛茸茸的、暖烘烘的一小团,传音过来:"宿主,明天开始干活了,你行不行啊?你以前可没干过农活。"
"不会就学。"
"说得轻巧。到时候累趴下了可别找我哭。"
"我什么时候哭过?"
"……也是。"奶糖想了想,确实没见过她哭,哪怕是洪荒位面被暴雨困在山洞里三天三夜,她也没掉过一滴眼泪,只是默默生了火,烤了蘑菇,然后翻出笔记本写日记。
"宿主。"
"嗯?"
"你为什么不哭?"
苏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哭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难受的时候怎么办?"
"收集东西。"苏软嘴角微微勾起,"把难受的事儿忘了,只记得那些宝贝。"
奶糖在她肚子上蹭了蹭,脑袋拱了拱,没再说话。
窗外,北风呼呼地吹,树枝拍打着窗棂,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远处有狗叫,有鸡鸣,有驴子的嘶鸣,混在一起,嘈杂而真实。墙缝里漏进一丝冷风,被窝外的空气凉得像冰窖,被窝里却因为奶糖的存在暖烘烘的。
苏软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这些声音,心里莫名地安定。
【这就是七十年代。】
她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奶糖的耳朵,绒毛在指腹下软软地弹。
【没有网络,没有空调,没有外卖。但有土地,有种子,有最原始的生活。】
【我会在这里扎根,收集我想要的宝贝,然后——】
【好好过日子。】
她闭上眼,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黄的麦田里,风吹过来,麦浪起伏,像大海的波涛。她弯下腰,摘了一株麦穗,搓开麦壳,露出里面饱满的麦粒,圆润、结实、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石头在梦里也在,圆滚滚的身子在麦浪里若隐若现,像一颗浮在海面上的灰色小岛。
她把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嚼,满口都是麦香。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