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苏软去了石壁那边。
石壁在营地北边,是一面陡峭的悬崖,上面长满了苔藓、地衣和蕨类植物,层层叠叠的,像一面绿色的墙。石壁底部有裂缝,裂缝里长着一些稀有的蕨类和小型植物,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倔强又脆弱。
石头到了石壁底下就不老实了。它顺着石壁根部跑来跑去,鼻子贴着石面嗅,从这头嗅到那头,又从那头嗅回来,每经过一条裂缝就停下来仔细闻闻,像是石头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闻到一处裂缝时,里面忽然窜出一只灰色的小蜥蜴,石头吓得往后一蹦,四条腿同时离地,落地时耳朵塌成了飞机耳,冲蜥蜴发出一声又凶又虚的"嗷!",然后立刻躲到苏软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苏软站在石壁前,仰头看了看,从空间秘境里取出一捆绳子和几个木桩。
"宿主,你不会要爬上去吧?"奶糖紧张了,"这石壁很陡的!"
"不爬。"苏软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端系在旁边的树干上,打了个死结,拽了拽确认牢固,"只是在底下采集。安全措施还是要做的。"
奶糖松了口气,但还是紧张地盯着她,前爪攥着小本子,捏得纸页都皱了,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
石头见苏软系了绳子,就守在她脚边不跑了,坐在后腿上,仰着脑袋看她,像个小保镖。偶尔有碎石从石壁上滚下来,它就冲碎石呜一声,仿佛在替苏软喝退危险。
苏软蹲在石壁底部,小心翼翼地采集苔藓和蕨类。这里的品种和溪边不同,更耐旱、更耐阴,叶片更小,颜色更深,摸上去厚实而粗糙。
她一边采一边分类,每样都贴上标签,记录采集地点和生长环境,字迹细小而工整。
"石生蕨,三株。鳞片苔藓,五丛。地衣,四种。石缝小花,两株……"
奶糖蹲在旁边,小本子上的清单又翻了一页。
"宿主,你有没有觉得,你收集这些东西的时候,特别专注?"
"嗯。"
"专注得像个疯子。"奶糖小声嘀咕。
苏软没理它,继续采集。
石头在旁边蹲累了,就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软的手,看她一铲一铲地挖,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游戏。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彻底趴下了,尾巴搭在后腿上,耳朵还竖着,保持着半睡半醒的警觉——大概是觉得石壁底下不太安全。
采完石壁底部的,她又绕到石壁侧面,那里有一条小裂缝,裂缝里长着一株很漂亮的蕨类,叶片像羽毛一样,翠绿翠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跟人打招呼。
"这个好看。"苏软眼睛亮了,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裂缝里,摸到植株的基部,轻轻松动土壤。
"小心点!"奶糖紧张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别把根弄断了!"
"知道。"苏软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把土拨开,露出根系。根系很长,扎在裂缝深处,她费了好大劲才完整地取出来,带着一大坨土,指尖蹭满了石粉。
"漂亮。"她把蕨类捧在手心,仔细端详,叶片完整,根系无损,状态极好,"回去种在空间秘境的水边,肯定好看。"
奶糖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蕨类确实漂亮。叶片舒展,颜色鲜亮,形态优雅,像一把微型的羽毛扇。
"行吧,这个可以有。"它小声说。
石头被动静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准确说是用爪子蹭了蹭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红色的口腔和两排小尖牙,然后颠颠地跑过来,凑到苏软手边看那株蕨类,鼻子碰了碰叶片,被上面沾着的石粉呛得打了个喷嚏。
苏软把蕨类收进空间秘境,拍了拍手上的土和石粉,站起来。
"差不多了。"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回去吧,收拾收拾,准备拔营。"
石头一听"回去",立刻来了精神,甩了甩身上的土,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在前面,圆屁股一扭一扭的,尾巴摇得像个节拍器。
回到营地,太阳已经落了一半。
橘红的余晖洒在帐篷上,把白色的帆布染成暖黄色。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烬,偶尔有一缕细烟从灰里冒出来,很快被风吹散。
石头回到熟悉的地方,像回了老巢一样放松,围着帐篷转了一圈确认一切完好,然后蹲在帐篷门口,歪着脑袋看苏软忙活。
苏软开始收拾东西。
帐篷折叠、防潮垫卷起、睡袋压缩、锅碗瓢盆清洗收好——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整整齐齐地码在空间秘境里,像超市货架一样分门别类。她的动作不快,但有条不紊,没有一丝多余的忙乱。
石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睡袋被收走了,又看着水碗被收走了,再看着它早上刨的那个坑被苏软顺手填平了,表情逐渐从茫然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你们要走吗"的不安。它跑到苏软脚边,用脑袋拱她的脚踝,拱了一下又一下,短促地哼着。
奶糖蹲在旁边看她收拾,忍不住吐槽:"你这不是收拾行李,你这是搬家。"
"差不多。"苏软把最后一件物品收好,拍了拍手,弯腰把石头捞起来,"洪荒位面结束了,该带走的都带走了。"
石头被捞起来的瞬间四条腿缩起来,整只团成一团,乖得不像话。但它的眼睛不安地看着苏软的脸,黑瞳孔里映着橘红色的天光,尾巴也没怎么摇。
她站在营地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篝火堆、压平的草地、踩出来的小路、石头挖的坑、小冠啄过的树干——这些痕迹,明天就会被森林抹去,好像从没有人来过。
风从林间穿过,带来草木的清香,落叶在脚边打了个旋。
"走吧。"苏软说,语气平静,"去看看那棵银杏。"
银杏树在暮色中格外美丽。
金黄的叶子在夕阳下变成了橘红色,像是着了火,一层一层地烧上去,烧到树冠顶端,又融进渐暗的天空。树干上的纹理在光影中格外清晰,每一道都记录着岁月的痕迹,深的如沟壑,浅的如水纹。
苏软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
石头在她脚边蹲着,难得安静。它没有刨土,没有追虫子,没有乱跑,就那么乖乖地蹲着,尾巴卷在身侧,耳朵微微向前倾,像是在听什么。它的灰色皮毛在橘红的暮光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眼睛里的光斑一闪一闪的,比平时安静得不像同一只。
小冠站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树冠,眼睛亮亮的。奶糖蹲在她膝头,耳朵竖着,也在看。
"奶糖。"苏软忽然开口。
"嗯?"
"这棵树,以后还会在吗?"
"当然会在。"奶糖说,"洪荒位面关闭后,时间会暂停。等你下次来,它还是这样。"
"那就好。"苏软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银杏叶——早上捡的那片,金黄的,完整的,叶柄还带着一点潮气。
她把叶片夹进笔记本里,合上,指腹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石头仰头看了看苏软的脸,又看了看树,像是隐约明白了什么,把脑袋靠在她的脚背上,轻轻蹭了蹭。
"走吧。"
她转身,没有再回头。
石头跟在她脚边,没有像平时那样蹦蹦跳跳,而是走得很慢很稳,小短腿的步子一下一下的,圆滚滚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拖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上。小冠站在她肩头,奶糖蹲在她怀里。一人三兽,踩着暮色,走进营地,走进帐篷。
"奶糖,开启传送。"
"好的,宿主。年代位面,准备就绪。"
光屏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
苏软最后看了一眼帐外的天空。洪荒的星河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星星密得像洒在黑布上的碎银子。
石头缩在苏软怀里,鼻尖埋在她手臂弯里,只露出两只半垂的耳朵和一条卷起来的尾巴,安安静静的,像是知道要离开,又像是什么都不懂。
"走了。"
她踏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