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在营地南边，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银灰色的脊背一闪一闪。两岸植被茂密，蕨类植物长势喜人，叶片肥厚，绿得发亮，叶尖上还挂着露珠。
石头一到溪边就疯了。
它先是试探性地把前爪伸进水里，缩回来，又伸进去，再缩回来，然后整只脚都踩了进去，凉凉的水漫过肉垫，它打了个激灵，但很快适应了。接着它开始在水里扑腾，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水花溅了半米高，把自己浑身的毛都打湿了，灰蓝色的短毛贴在身上，露出圆滚滚的轮廓和一小截粉色的肚皮。
它低头看见水里有一条小鱼，立刻扑过去，一头扎进浅水里，鼻子差点撞到石头底。鱼早就跑了，它抬起头，脸上挂着水珠，睫毛上还沾着一颗，黑眼睛里满是困惑，仿佛在问"鱼呢"。
苏软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水里。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脚趾本能地蜷了蜷，但很快适应了。她弯下腰，用手捧起一把水底的泥沙，仔细端详，细沙从指缝间缓缓漏下去，被水流带走。
"沙质不错。"她自言自语，"掺进黏土里，可以改善排水。"
奶糖蹲在岸边的石头上，小冠在它旁边啄石子，石头在草丛里追蝴蝶——追不上就哼哼，追上了蝴蝶飞走了也哼哼，哼得奶糖耳朵疼。它追蝴蝶的样子实在不算好看，圆身子左摇右晃，像一颗失控的弹力球，每次扑空就滑出去好远，四条腿在草丛里乱蹬，活像一只翻了面的乌龟。
"宿主，你能不能管管你家石头？它快把蝴蝶灭绝了！"
苏软头也没抬："让它玩。蝴蝶又不止一只。"
奶糖气得耳朵竖成天线："你这是溺爱！纵容！你看看它，胖成什么样了？再不动弹，连路都走不动了！"
苏软终于抬起头，看了石头一眼。石头正追着一只翅膀上有花纹的蝴蝶，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左摇右晃，像一颗弹力球在草丛里弹来弹去，所过之处草叶纷飞。追了半天没追上，它停下来，张着嘴喘气，粉色的舌头伸出来一截，肚子一鼓一鼓的，耳朵也耷拉了，但眼睛还死死盯着蝴蝶的方向，明显没放弃。
"它不是在运动吗？"苏软淡淡地说，又低头继续挖泥沙。
奶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行吧行吧，你说了算。反正石头的体重也不是我操心，到时候抱不动了别找我。我才不帮你抱呢，哼。】
苏软从空间秘境里取出几个木桶，开始装河沙。粗沙一桶，细沙一桶，掺了淤泥的混合沙一桶。每桶都装得满满的，还用木板盖好，防止洒出来。
石头喘匀了气，又恢复了元气，溜达到溪边，低头喝水。它的喝法很特别——舌头卷成一个小勺子，一下一下地舔，舔两口就抬起头四处看看，再低头舔两口，警惕得像在什么危险的地方补水。喝水的时候喉结一上一下地动，短毛下面隐约能看见，圆得有点可爱。
装完沙子，她沿着溪流往上走，赤脚踩在卵石上，偶尔打滑，裤腿湿了大半截也不在意。石头跟在岸上走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扑通一声跳进溪里，踩着水花跟在她旁边，水漫过它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带起一串小水泡。它在水里走得比岸上还稳当，肉垫抓地力好，卵石上也不打滑，偶尔低头去咬水面上的落叶，咬住了就叼着炫耀，咬空了就假装在洗脸。
目光在两岸的植被上扫来扫去，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
"叉羽蕨。"她停在一丛蕨类植物前，蹲下来观察，"孢子成熟了，可以收。"
"这玩意儿你空间里不是有了吗？"奶糖跟上来，探头看了一眼。
"那个品种不同。"苏软掏出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几片带着孢子囊的叶片，用纸袋包好，写上标签，"这个叶片更细，孢子囊分布更密，可能是变种。"
石头凑过来闻了闻纸袋，被孢子囊的粉末呛了个喷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整个身子都跟着颤了一下，耳朵被气浪吹得往后翻，模样蠢得奶糖都不想看。
"变种也要收集？"奶糖无语，"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不是强迫症。"苏软把纸袋收好，站起来，"是多样性。生态系统越多样，越稳定。"
奶糖哼了一声："说得头头是道的，不就是想多囤点东西嘛。"
苏软没反驳，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五十米，又停下来，蹲在一丛苔藓前。
这苔藓长在一块石头上，翠绿翠绿的，像一块小地毯。叶片极小，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表面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嫩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化掉。
石头也蹲下来看，鼻子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贴到苔藓上了。苏软眼疾手快地按住它的脑袋，把它推开。
"这个苔藓品种也没有。"苏软眼睛亮了，从背包里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苔藓连着石头表面薄薄一层一起铲下来，放进一个浅口的木盒里，"回去喷点水，放在阴凉处，很快就能长开。"
奶糖凑过来看了看，不得不承认，这苔藓确实好看。翠绿、饱满、充满生机，像是一片微缩的森林。
"行吧，这个可以有。"它小声说，"放在空间秘境的水边，应该能长成一片。"
苏软嘴角微微上扬，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一路收，苔藓、蕨类、地衣、野花、种子——只要空间秘境里没有的品种，她都要收一份。有些品种空间秘境里已经有了，但长势不如这儿的，她也要收一份，说是"优化基因"。石头一路跟着，有时候蹲在旁边看，有时候去追追虫子，有时候发现一丛好看的草就叼来献宝，被拒绝了也不气馁，换个东西继续献。
奶糖跟在她后面，小本子上的清单越写越长，越写越密，到最后直接翻页了。
"宿主，你是不是想把整个洪荒的植物都搬空？"
"搬不空。"苏软蹲在一丛野花前，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开着小黄花的植株，根系完整，带着一大坨土，"能搬多少搬多少。"
"你这句话今天说了三遍了！"奶糖炸毛。
"那是因为你问了四遍。"苏软把野花收进空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奶糖噎住，耳朵尖红了，别过头去不理她。
石头从草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蝴蝶——已经死了，翅膀都碎了。它把蝴蝶放在苏软脚边，仰头看她，尾巴摇得欢快，一脸"你看我厉不厉害"的表情。嘴巴边上还粘着一点蝴蝶翅膀上的鳞粉，灰蒙蒙的，鼻尖上也蹭了一点。
"谢谢。"苏软蹲下来，摸了摸石头的头，"但以后别抓蝴蝶了，让它们活着，好不好？"
石头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但尾巴还是摇着。
苏软叹了口气，从空间秘境里掏出一块肉干递给它。石头立刻叼着肉干跑到一边，趴在地上啃了起来，哼哼唧唧的，满意极了，刚才的遗憾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它啃肉干的样子很专注，两只前爪按着肉干，嘴巴歪到一边，侧着牙咬，咬一口嚼两下就咽，腮帮子鼓鼓的，吃相谈不上好看，但有一种笨拙的认真。
"你这是在奖励它抓蝴蝶。"奶糖面无表情地吐槽。
"我这是在转移它的注意力。"苏软面不改色，"等它吃完，蝴蝶早飞走了。"
奶糖："……算你狠。"
中午，苏软找了块阴凉的地方休息。
一棵老树倒伏在地，树干上长满了苔藓和地衣，木质已经松软，但足够当凳子用。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冠洒下来，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慢吞吞的金色虫子。
石头吃完了肉干，舔干净嘴边的碎渣，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找了块树根旁的软草地，转了两圈，像模像样地踩了踩，才趴下来。它的睡姿很放飞自我——先是趴着，然后侧躺，最后翻成肚皮朝上，四条短腿缩在肚皮旁边，尾巴搭在后腿上，粉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两只耳朵半垂着，偶尔抖一下驱赶苍蝇，眼睛半眯半睁，一副享受极了的样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它肚皮上，把那一小片粉色的皮毛照得透亮。
她从空间秘境里拿出干粮、水果和肉干，分给石头和小冠。石头听见翻包的声响，耳朵一动，眼睛猛地睁开，但身子没动，只是歪着脑袋看，等苏软把肉干递到嘴边才张嘴叼住，嚼得咔哧咔哧的，整个脑袋都在跟着嚼动的节奏晃。小冠啄着水果，尖喙戳得果汁四溅，滴滴答答落在树干上。奶糖蹲在她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野果，啃一口甩甩胡须上的果汁，嫌弃得不行，但下一口还是乖乖咬下去。
苏软自己啃着干粮，翻开笔记本，记录上午的收获。
"叉羽蕨变种，三株，孢子已收。翠绿苔藓，五丛。黄花野花，两株。银杏幼苗，七株。银杏树下腐殖土，六罐。溪边河沙，三桶。蕨类孢子，四种……"
她一边写一边念叨，声音很轻，像是在数宝贝，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奶糖听着听着，突然开口："宿主。"
"嗯？"
"你有没有想过，等你收集够了，空间秘境变成真正的秘境了，你要做什么？"
苏软的笔顿了一下。
"没想过。"她说，语气平淡，"还没收集够。"
"我是说以后！"奶糖急了，"很久很久以后！等你把万界的植物都收集齐了，空间秘境变成一个完整的世界了，你要做什么？"
苏软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放下，看着远处的森林。树冠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光影在其中流动。
"那就种地吧。"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种很多很多菜，养很多很多动物。早上起来浇水、施肥、除草，傍晚收菜、喂动物、做饭。晚上坐在田埂上看星星，听虫鸣。"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膝头的奶糖、脚边翻着肚皮睡觉的石头和肩上的小冠。
"有这些东西陪着，就够了。"
奶糖看着她，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看见好东西的光，是那种……很安静、很满足的光。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个画面，已经生活在那里了。】
"切，就你会想。"奶糖别过头，把脸埋进爪子里，声音闷闷的，"到时候别嫌累就行了。种地多辛苦啊，你以为是你在这儿挖几铲子土那么简单？"
"不辛苦。"苏软揉了揉它的耳朵，指腹擦过绒毛，软软的，"喜欢的事，不辛苦。"
奶糖没接话，耳朵却悄悄红了。
石头翻了个身，从肚皮朝上变成了侧躺，后腿蹬了两下，像是梦里在跑，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呜呜声，尾尖一抖一抖的。睡得毫无防备，连露水滴在鼻子上都没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