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在营地东边，走路约莫二十分钟。
越靠近，地上的落叶越厚，踩上去沙沙作响，松软得像踩在毯子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幽的气味，说不上来，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纸张，又像是深秋的霜。
石头走在前面，圆滚滚的身子在落叶堆里一路开路，走两步陷一下，走两步陷一下，四条短腿埋在落叶里只露出脚趾头，像一只在雪地里跋涉的小企鹅。它不甘心走得这么狼狈，开始加速，结果被落叶绊了个跟头，骨碌碌滚了两圈，爬起来抖抖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昂首挺胸往前走。
这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如鳞片，深深浅浅的纹路里藏着岁月。树冠遮天蔽日，金黄的叶子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是挂了一树的金箔，风一吹，便有细碎的光点往下落。
苏软站在树下，仰头看了许久。光线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明一灭的。
石头没她这份耐心，围着树干转了两圈，抬起后腿在树根处蹭了蹭，又低头闻了闻树皮上的苔藓，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片碎叶。然后它发现了一片落进泥里的叶子，叼起来，兴冲冲地跑到苏软脚边放下，尾巴摇得欢快，像在献宝。
苏软低头看了一眼——叶子被口水糊了一半，沾着泥，品相极差。
"……谢谢。"她面无表情地说。
"奶糖，这棵树能移吗？"
"你疯了吧？"奶糖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树冠，耳朵竖得笔直，"这树多大你知道吗？根系多深你知道吗？空间秘境现在才多大？你想把这树塞进去，空间秘境得塌！"
苏软没说话，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端详。叶片金黄，脉络清晰，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像一把微型的扇子，拿在手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石头凑过来闻了闻那片叶子，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湿凉湿凉的。
"那就只收种子和幼苗。"她把叶片收进口袋，"还有土。这树下的土，菌群结构应该很好。"
奶糖松了一口气，尾巴甩了甩："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真要移树呢，吓死本大爷了。"
苏软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个小铲子，开始挖土。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铲一铲，把表层腐叶拨开，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腐殖土，一股潮湿的、带着发酵气息的泥土香扑面而来。
石头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她挖，黑眼珠子跟着铲子一上一下地转。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开始刨旁边的土，前爪飞快地扒拉，刨出一个浅浅的小坑，又把刨出来的土推回去，再刨出来，再推回去，乐此不疲。它的肉垫上沾满了黑土，灰蓝色的毛上也蹭了几道泥印子，看上去脏兮兮的，但眼睛亮得很，专注得像个搞工程的。
这土是真的好。松软、肥沃，捏一把能挤出水分，还能看见白色的菌丝在土里蜿蜒，像一根根极细的银线。蚯蚓在土里钻来钻去，肥嘟嘟的，被翻出来还扭了扭身子，又钻回深处。石头发现了一条蚯蚓，鼻子凑过去嗅了嗅，蚯蚓扭了一下，石头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耳朵塌成飞机耳，冲蚯蚓发出一声短促的"呜！"，然后假装无事发生，溜到苏软身后探头探脑。
苏软眼睛亮了，手指插进土里，感受着那种湿润、松软、充满生命力的触感，指尖微微发凉。
"这土，能种出好东西。"她低声说，语气笃定。
奶糖凑过来看了一眼，鼻子嗅了嗅："嗯，腐殖质含量高，菌群活跃。用来育苗不错。"
苏软从空间秘境里取出几个大号的陶罐，开始装土。一罐、两罐、三罐……装了整整六罐，把银杏树下挖了个不小的坑，新翻的泥土颜色比表面深了好几个色号。
石头在旁边看着，终于找到了用处——它把苏软扒拉出来的碎土块往旁边推，推得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像个小帮工。虽然帮的倒忙比正忙多，但态度是好的。
"够了够了！"奶糖在旁边跳脚，"你这是挖土还是盗墓呢？再挖树都要倒了！"
苏软收了铲子，拍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看着六罐满满当当的腐殖土："够了。回去掺点河沙和草木灰，育苗基质就有了。"
她站起来，目光落在树干基部。那里有几株小苗，只有巴掌高，嫩绿的叶片刚从土里钻出来，怯生生的，被晨风吹得微微发颤。石头也凑过来，鼻子快贴到小苗上了，鼻息吹得叶片直晃，被苏软一把按住脑袋拨到一边。
"还有这些小苗。"苏软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落叶，露出小苗的根系，"带土移栽，成活率高。"
奶糖叹了口气，已经放弃劝阻了，蹲在旁边看着她一棵一棵地把小苗挖出来，每棵都带着完整的根系和一大坨土，用湿苔藓裹好根部，整整齐齐地码进空间秘境，间距均匀，像列队的小兵。
石头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那些被移走的小苗留下的坑，伸出前爪试探性地往坑里伸了伸，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被奶糖一爪子拍在脑袋上："别添乱！"
石头委屈地呜了一声，缩到苏软脚边，拿脑袋蹭她的脚踝，蹭得她裤脚上全是灰蓝色的短毛和泥印。
"七棵。"苏软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够了。等它们在空间里长大，明年就能收种子。"
"明年你还在年代位面呢。"奶糖提醒她。
"空间秘境时间流速可调。"苏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等我回去，它们就是大树了。"
奶糖愣了一下，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她总是这样。走得再远，心里都装着以后的事。收集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将来。囤着囤着，就有了一个世界。】
苏软已经在往前走了，背影在银杏树下显得很小，步子却很稳。石头跟在她脚边，圆滚滚的身子一扭一扭，踩得落叶沙沙响，偶尔踩到一颗滑溜溜的果子，四条腿就往外劈叉，滑稽得像在劈叉表演。小冠站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路边的野花，偶尔伸出尖喙去够一朵，够不着就叽一声。
"奶糖，走了。"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奶糖小跑着跟上去，跳到她肩膀上，挤在小冠旁边，尾巴甩了甩，"下一站，溪边腐殖土？"
"嗯。"苏软点点头，"今天多装点，以后种菜用。"
"你种菜用得着那么多土吗？"奶糖吐槽，"你是不是想把整个洪荒都搬进空间秘境？"
"能搬多少搬多少。"苏软面不改色，"反正空间秘境大。"
奶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却悄悄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溪边腐殖土，重点采集。】
石头走在后面，忽然发现地上有一颗银杏果，白白胖胖的，闻了闻，叼起来，颠颠地跑上前，试图塞进苏软手里。苏软接过来一看，果皮已经被它的牙磕破了一小块，果汁渗出来，沾了一嘴。
"这个不能吃。"苏软把果收了，从空间里掏出一小块肉干塞进它嘴里堵住它的嘴。
石头叼着肉干，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口就咽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眼巴巴地看她。
苏软没理它。
石头哼了一声，耳朵塌下来，迈着小短腿跟上，圆屁股扭得比刚才更厉害了，带着一种"我很不高兴但你拿我没办法"的架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