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玉僵在办公室中央,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头垂得几乎要抵到胸口,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当年在梧桐树下,她居高临下呵斥陈高的模样,此刻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刻薄的字眼,都变成了扇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身边的同班同学还在不死心地周旋,当年班里最爱起哄的男生赵磊,搓着手满脸堆笑,语气谄媚得能滴出水来:“陈处,咱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同学,当年在班里,你就最有出息,我们就知道你将来必成大器。你看我们现在日子都不好过,我家那厂子经营不善,眼看就要倒闭了,你就给指条明路,稍微帮衬一把,我们一辈子都记着你的好!”
另一个当年家境优渥、常常嘲笑陈高穿破衣服的女生林娟,也连忙附和,拉了拉翁玉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道:“就是啊陈高,翁玉当年可是你心心念念喜欢了三年的人,她现在日子过得难,丈夫欠了一屁股债,自己打零工勉强糊口,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她一把,她心里也一直愧疚着呢。”
翁玉被推到前面,喉咙哽咽了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又颤抖:“陈高,当年是我不对,我太势利,太刻薄,对不起你。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孩子要上学,家里债台高筑,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个稳定点的工作,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养家糊口。”
她抬眼看向陈高,眼里满是哀求、愧疚,还有一丝残存的侥幸,盼着当年那份六年的喜欢,能让他心慈手软。可当她对上陈高的目光时,那点侥幸瞬间碎得无影无踪。
陈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嘲讽,也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淡漠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轻轻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翁玉,年少时的事,早已时过境迁,我从未放在心上,也谈不上原谅与否。喜欢是真,拒绝也是真,那都是少年时的过往,没必要再提。”
“至于帮忙,我如今身处这个位置,手握的是公权力,不是私人情分。公家的规矩摆在那里,依规依矩能办的事,不用你们求,我也会按流程来;违规违纪、徇私舞弊的事,别说你们是老同学,就算是至亲,我也绝无可能破例。我从农村泥坑里爬出来,靠的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守的是心底的底线和原则,绝不会用手中的权力,还所谓的人情,更不会忘本失度。”
“你们若是遇到合规范围内的难题,我可以让手下给你们梳理政策流程,指明办理路径,但走后门、谋私利,就不必再提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划清了界限,又守住了底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赵磊和林娟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变得尴尬又失望,他们本想着靠着老同学的情分,再加上翁玉这层关系,总能让陈高松口,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坚决,半分情面都不留。可陈高如今身居高位,手握实权,他们就算心里不满,也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陪着干笑几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悻悻地准备离开。
翁玉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陈高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彻底浇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她终于明白,当年她亲手碾碎了少年的自尊与爱意,如今就算她卑微到尘埃里,也换不来一丝眷顾。眼前的陈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她摘栀子花、藏散文集的卑微少年,他是身居高位、坚守原则的领导,而她,只是一个落魄的陌生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眼眶里的泪水,对着陈高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坦诚,是我唐突了。”说完,便跟着众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高轻轻放下茶杯,眼神依旧平静。这场旧人攀附的闹剧,没有让他产生丝毫报复的快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坚定。他深知,从农村寒门走到今天,靠的是隐忍、拼搏与坚守,往后的路,只会更难,唯有守住初心,不被人情世故裹挟,不被权力欲望迷惑,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手下走进来,收拾着桌上的茶杯,轻声问道:“陈处,要不要我帮他们梳理下政策?”陈高摆了摆手:“不必了,他们所求,本就是违规之事,不必理会,按规矩办事即可。”说完,便重新埋首于文件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工作节奏。
接下来的几日,果然还有其他远房亲戚、旧时邻里找上门,有的想托他给孩子安排工作,有的想找他走捷径办审批,甚至有人提着厚礼上门,都被陈高一一婉拒,礼物原封不动退回,态度坚决,不留任何余地。父母看着他这般,心里虽觉得有些不近人情,却也明白他的难处,只是叮嘱他,做事问心无愧就好。
陈高也明白,拒绝这些人,难免会落下“忘本”的口舌,可他更清楚,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不是用来谋私的。他从农村来,见过太多底层百姓的艰辛,所以他更要守住底线,为百姓办实事,而不是被这些攀附关系裹挟,迷失自我。他的初心,从来都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自己成为一个正直有用的人,而非一个滥用权力、徇私枉法的官。
这份坚守,也让他在单位里的口碑愈发稳固,领导赏识他的清廉与担当,下属敬佩他的公正与务实,同事也渐渐收起了攀附的心思,对他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而那些试图攀附的老同学、旧相识,见他油盐不进,也渐渐没了动静,再也不敢轻易上门打扰。
翁玉回到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她终于彻底醒悟,自己今日的落魄,虽有家境变故的原因,可更多的,是自己当年的势利与短视。她看不起寒门出身的陈高,追逐浮华富贵,最终却被生活打回原形,而那个被她弃如敝履的少年,却靠着自己的努力,站上了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当初你对人爱答不理,如今你却高攀不起,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亲手造就的结局,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