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苏软是被石头舔醒的。
湿漉漉的舌头糊了一脸,带着昨晚蘑菇汤残留的菌菇香。她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湿亮亮的,里头映着一小片天光,满是眼巴巴的期待。石头的瞳孔在晨光里微微缩成椭圆形,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眼角微微下垂,天生一副委屈相。
"饿了吧。"苏软声音哑哑的,带着刚醒的鼻音,伸手揉了揉石头的脑袋。
石头的脑袋圆滚滚的,头顶两片软骨似的耳朵软趴趴地贴着,毛色灰蓝,摸上去短而密,像上好的绒布。被揉了两下,两只耳朵忽地支棱起来,又很快塌回去,反复了好几次,像在跟她撒娇。
石头立刻哼哼唧唧起来,四条小短腿在床上蹬来蹬去,肉嘟嘟的爪子胡乱扒拉,指甲缩在肉垫里,软乎乎的。圆滚滚的身子在睡袋上滚来滚去,肚皮朝天,露出一小片浅粉色的皮肤,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啪嗒啪嗒拍在被子上。它的尾巴粗短蓬松,尾尖那一撮毛颜色最浅,近乎银白,摇起来像个小扇面。
奶糖从睡袋里钻出来,毛发炸得像个蒲公英,一脸起床气:"吵什么吵!天还没亮呢!本大爷的美容觉!"
石头听见奶糖的声音,短腿蹬得更欢了,扭过头冲奶糖哼了一声,鼻头皱了皱,粉色的鼻头上有几颗细小的凸点,湿漉漉地泛着光,像颗沾了露水的草莓。
"你昨晚吃了三个野果。"苏软坐起来,把石头捞进怀里安抚。石头的身子沉甸甸的,比刚捡到时足足胖了一圈,抱在怀里像一团温热的、有呼吸的棉花糖,"今天走之前得再囤一批,洪荒位面一关,这些东西就不好找了。"
奶糖的耳朵竖起来,困意瞬间去了大半:"又囤?空间秘境都快被你塞成杂货铺了!"
"杂货铺好啊。"苏软面不改色,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想找什么都有。"
奶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从睡袋里跳出来,蹲在帐篷口舔爪子洗脸,粉色的鼻尖皱了皱,满脸写着"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石头在苏软怀里拱了拱,把圆脑袋往她腋下钻,冰凉的小鼻子贴在她手臂上,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它不甘心,又换了个方向,把脸埋进她手心里蹭,短毛蹭在掌心,痒痒的。
小冠被吵醒了,从枕边探出脑袋,尖喙张了张,发出一声细弱的"叽——"。它抖了抖毛,扑棱着翅膀跳上苏软的肩膀,歪着脑袋蹭她的耳垂,绒毛蹭在皮肤上,痒痒的。石头看见了,冲小冠龇了龇牙,露出两排整齐的小尖牙,但眼睛是笑着的,尾巴还在摇——分明是玩闹的意思。
"乖。"苏软偏头蹭了蹭小冠,另一只手按住石头的脑袋,不让它闹,"今天也带你去找好吃的。"
石头一听"好吃的"三个字,耳朵瞬间竖成两根小天线,尾巴摇得频率加倍,差点把苏软的下巴扫到。
帐外,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层极淡的青灰色从地平线往上洇开。森林从沉睡中醒来,鸟鸣声此起彼伏,先是一只,然后三五只,再后来连成一片,清脆得像碎玉落盘。露水从叶片上滑落,砸在腐叶上发出细碎的噗噗声,空气潮润得像拧得出水。
苏软钻出帐篷,深吸一口气。洪荒的早晨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湿润、清冽,混着隐约的草木清苦,吸进去凉丝丝的,像是能把肺腑都洗一遍。
石头跟着钻出来,四只短腿在帐篷口的草地上打了个滑,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狼狈得像一颗被人踢了一脚的土豆。它不恼,抖了抖身上的毛,碎草屑扑簌簌地往下掉,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在前面,圆屁股一扭一扭的。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从空间秘境里取出昨晚剩下的半锅蘑菇汤,架在重新升起的火上热了热。汤一热,菌菇的鲜香便随着热气飘散开来,在晨雾里懒洋洋地打着旋。石头围着火堆转圈,口水滴答,前爪不停地刨地,急得直哼哼,刨出来的泥点子溅了自己一脸。小冠站在她肩头,时不时啄一下她的头发,像是在催促。
"别急。"苏软搅着汤,语气平淡,"饿不着你们。"
石头冲她呜呜了两声,前爪搭在她膝盖上,仰着脑袋,黑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尾巴扫着地面,扫出一小片干净的弧形。
奶糖蹲在火堆旁,爪子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本子,煞有介事地翻着:"今天的采集清单:叉羽蕨孢子、银杏果、古藤心种子、苔藓标本、腐殖土样本……宿主,你确定一天能搞完?"
"能。"苏软把汤分进四个碗里——石头的碗最大,小冠的碗最小,奶糖的碗比小冠大一圈,自己的碗适中。碗碗分工明确,从无差池。
石头一头扎进碗里,整张脸都埋进去了,只露出两只耳朵在外面抖。汤汁溅了一脸,鼻尖、胡须、眉毛上都沾着汤渍,喝得呼噜呼噜的,像个小水泵。小冠啄一口抬头看一眼,啄一口抬头看一眼,警惕得像个小哨兵。奶糖小口小口地舔着,胡须上沾了汤汁,嫌弃地甩了甩头。
苏软端着碗,靠在树干上,慢条斯理地喝汤。目光扫过营地周围的植被,晨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今天的路线。
"先去银杏树那边。"她放下碗,"然后沿溪流往下走,那片腐殖土质量不错,多装点。下午去石壁那边采苔藓和蕨类孢子,傍晚回来拔营。"
奶糖在本子上刷刷记着,抬头瞥她一眼:"你这行程排得比上班还满。"
石头喝完了汤,碗底都舔得锃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边的汤渍,又把碗拱翻了舔碗底,把碗当玩具在草地上推来推去,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上班哪有收集快乐。"苏软站起来,把碗收进空间,顺手把石头从碗上拎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
石头被拎起来的时候四肢还保持着推碗的姿势,悬在空中蹬了两下,被苏软夹在腋下,也不挣扎,只是尾巴还在晃悠,一副"去哪儿都行"的安逸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