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金光裹过来,不是什么潮水,是他妈以前冬天给他焐手的旧暖炉,软乎乎的,连指尖沾的泥点子都给烘得发暖。
林辰整个人钉在原地,指节死死扣着胸口那枚磨得发亮的平安扣碎片——这破玩意儿他攥了三年,挨揍的时候攥,饿肚子的时候攥,熬通宵啃书的时候也攥,指腹都磨出了一层薄茧。
两道声音落进耳朵的瞬间,他肩膀不受控地抖,像被寒风抽了三年的破布幡。
不是幻觉。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喊出声,怕一喊就碎了的声音。
他缓缓抬头,眼前两团金光慢慢散开,化作两道虚影,不算清晰,可每一处轮廓都刻在他骨子里。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温和,鼻梁的弧度和他如出一辙,是父亲林渊;女人鬓边别着枚枫叶发饰,木材质地,边角磨得圆润,那是他十岁那年,攒了半个月零钱给母亲苏婉买的,她戴到走的那天,都没摘过。
不是残魂,不是灵体,是父母用毕生魔力封在这遗迹里的留影。
林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半块干硬的黑面包,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两个字,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爸……妈……”
这两个字,他在漏风的破屋被窝里念过,在被人按进泥里的时候咬着牙含过,在抱着那本翻得卷边的破书、熬到眼睛快瞎的深夜里,默念过成千上万遍。
“辰儿,对不住啊。”母亲的虚影往前挪了半步,光做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温度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爸妈没本事陪你长大,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父亲的目光扫过他左臂那道早已淡掉的旧疤,扫过他肘边补了三层补丁的粗布衣,眼底的疼藏不住,却又透着点压不住的骄傲:“我们都没想到,你真能啃下星轨前两页的鬼东西,还能走到这儿。辰儿,你比我们俩,都能扛。”
林辰喉结滚得生疼,有眼泪砸在衣摆上,晕开个小小的泥点子。三年来,全枫叶城的人都骂他废物,说他天生零天赋,一辈子都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魔法学徒,只有隔着生死的爸妈,在夸他能扛。
虚影慢慢开口,把藏了三年的真相,一点点砸在他心上。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平民,是上古星轨魔法最后两个守着根的人。这玩意儿能跟天地星辰搭话,全系元素都能捏,结果被现在把持着魔法界的圣魔法庭,扣了个“禁忌邪术”的帽子,往死里追杀。
当年他们俩从禁忌森林把完整的星轨带出来,就怕这门本事断了根,结果行踪漏了,被圣魔法庭的人追了一路。枫叶城城主府?说白了就是人家养的一条狗,王烈?那就是狗爪子上沾的泥,提鞋都不配。他们最终没躲过追杀,只能在临死前,把传承封进这本古书,把开启遗迹的钥匙熔进平安扣,留给了尚且年幼的他。
“辰儿,星轨这玩意儿,从来没什么捷径,更没有一步登天的狗屁法门。”父亲的声音沉了下来,虚影抬手,一道柔和的金光慢悠悠钻进他的识海,“我们给不了你半点功力,能留的,就一句实在话——万法源于星,心正则法正。你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们留的这破书,是你三年来没日没夜的死磕,是被人踩进泥里,都没松开这本书的那股劲。”
金光钻进识海的瞬间,古书里第三页的星轨,轰的一下全亮了!
之前看了千百遍都跟鬼画符似的纹路,这会儿全活了,在他识海里慢悠悠转,土、火、水、风、木、雷,六系元素的星轨缠在一起,半点不别扭。林辰瞬间就通了——之前他能硬抢王烈的土元素,能借密林的树布囚笼,哪是什么运气?星轨魔法,本来就是跟天地元素唠嗑的本事,是他三年来翻烂了书、刻进骨头里的感知,终于开了窍。
丹田里头空了三年的魔力池子,这会儿像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水蹭蹭往上涨。之前堵得死死的经脉,被金光一点点揉开,跟王烈打架留下的那些暗伤、经脉里针扎似的疼,全消了,连熬了好几天的困意,都散得干干净净。
嗡——
一股沉得吓人的魔力波动,从他身上轰然炸开,没瞎晃,就稳稳地裹着他。周身飘着淡淡的六系元素光晕,识海里的星轨,跟遗迹外头天上的星星,对上了频率。
卡了整整三年,被全枫叶城的人断言“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魔法学徒瓶颈,就这么,碎了。
正式一阶魔法师。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死磕,无数次疼得满地打滚,无数次饿到眼冒金星,无数次被人踩在脚下骂废物,他终于跨过来了。
林辰指尖又蹭了蹭胸口的平安扣,嘴角扯了扯,声音很轻,却稳得不行:“爸,妈,我做到了。”
父母的虚影,在金光里越来越透。他们的魔力早就耗光了,能留下这段留影,帮他通开经脉、点亮星轨,已经是拼尽了最后一点东西。
“辰儿,往前走,别回头。”母亲的手最后碰了碰他的发顶,跟小时候他摔哭了她哄他的动作一模一样,声音发颤,“照顾好自己,还有……那个总偷偷给你塞东西的小姑娘,别辜负人家。”
父亲盯着他,眼神硬邦邦的,却藏着化不开的软:“圣魔法庭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没那个本事之前,别他妈去硬碰硬。活下去,把星轨的根守住,别让它断了。”
话音刚落,两道虚影碎成漫天金光,全钻进了他怀里的古书里。那本翻得卷了边、书角都磨圆了的破书,无风自动,第四页、第五页慢悠悠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星轨纹路,清清楚楚,再也不是之前的鬼画符了。
就在这时候,石门外头,传来王烈跟疯狗似的骂街声,还有好几股沉得吓人的魔力波动,一下下撞在石门上,震得顶上直掉灰。
城主府的援兵,到了。
林辰抬手,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把那点湿意全蹭没了。眼底那点软和的脆弱,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只剩冷硬的狠劲。
他终于知道了父母的死因,知道了自己扛的是什么,也知道了往后要走的路。
那个只会挨揍了躲起来咬牙硬扛的小子,死在三年前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石门走,步子稳得很,没半点慌。怀里的古书微微发烫,识海里的星轨慢悠悠转着,六系元素在他指尖跳,乖得跟家养的猫似的。
吱呀——
厚重的石门,在他面前彻底拉开。
门外,王烈站在最前头,脸色铁青,左肩的绷带还渗着血,一看就是旧伤没好。身后站着五个穿城主府制服的一阶魔法师,满脸警惕;再往后,三个气息沉得吓人的二阶魔法师,抱着胳膊站着,跟看死物似的扫着门口,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看见林辰一个人走出来,王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个狰狞的笑,唾沫星子横飞:“小废物,终于肯滚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在里头,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他早就眼红林辰那本破书,更恨苏清月眼里从来只有这个零天赋的废物,今天非得把这小子挫骨扬灰不可。
可这话刚说完,他就感受到了林辰身上那股稳稳的、属于一阶魔法师的魔力波动。
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跟被人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似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嗓子都劈了:“不可能!你他妈一个天生零天赋的废物,怎么可能突破到正式魔法师?!”
他身后的五个一阶魔法师,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连后排那三个漫不经心的二阶魔法师,其中一个都挑了挑眉,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眼神里多了点玩味。
林辰站在门内的阴影里,跟门外亮处的人隔着三步远,指尖藏在袖子里,木系元素已经顺着石门的缝隙,悄悄缠上了门外地面的草根,雷系元素在指腹打着转,风系元素悄咪咪裹住了自己的脚步声。
他看着王烈,眼神平得像一潭深水,底下全是冰碴子。
压了他三年的仇,踩了他三年的人,今天,该连本带利,一起清算了。
王烈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不可能,抬手就要凝出土刺冲过来,却没看见,他脚边的草丛里,无数嫩绿的藤蔓,已经悄悄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