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梦师姐的眼睛?”
“是,见过樱花吗?。”
“见过。”
“见过晨光下的樱花吗?”
“也见过。”
“那你一定没有见过,第一缕晨光透过樱花的如梦如幻!”
风潇月的确没有见过。因为在樱花树下时,他总会闭上双眼。
“樱花不是始终,如这秋意一般清冷?”
“第一缕晨光透落樱花,是清冷的极致,也是温暖的起始。就像秋梦师姐的眼睛那样,永远是一帘动人的梦幻!”
世上最美的事情,莫过于静待那划破黑暗、涤洗万物的第一缕晨光!只不过越是美丽和净洁,就总会存在某个角落,隐藏着罪恶的污浊!就像悬崖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朦胧黑溟一样!
长剑激荡秋凉剑意,丽影绝然一无所惧!
“阴魂不散!”青墨恨怒。
“你们似乎忘了,万灵谷本就是阴灵的乐土。”
鬼魅的身影,缓缓凝聚,截阻来时狭窄之路。一席宽大的黑袍下,是一双瘦骨嶙峋的手,隐约的血红在掌指间游走不停。
“我师姐她们在哪里?”
“死了。”
秋意咋浓,剑意破空;道道悲恨的剑光,怒斩飘忽的鬼魅!那就像一幅,青墨洒落的金秋图画,尽显萧杀!
“神梦千古--一梦清秋!”
惨白的手指,画出了魅惑的曲线。屈指并弹,九幽挣鸣回荡深涧,又瞬息归于森然黑暗。
“万灵归息—九幽冥指。”
冥指诡异,如隐秘荆棘。每一道都在秋青墨身上,留下让风潇月心痛不已的血迹!
长剑倚地,青衣染血;金秋梦碎,晨阳凄切!七彩涟漪突起,驱散黑溟鬼魅;萧瑟秋意沉寂,尽沐祥和静怡!
一股飞红,从风潇月口中喷涌,让这祥静的初秋之晨,多了一许刺眼悲凉!
“师弟……!”
“涤忧舍利?”“魅”的眼里,一抹惊喜。
秋青墨站起身,“涤忧舍利”七彩更甚。离火之气于长剑游龙蓄势,卷起无数落叶尘石。回头看向风潇月无一丝血色的脸,无穷杀意汹涌层叠!
“涤忧,涤洗世间之忧!”
“神梦千古—墨锁清秋!”
流霞似水入黛山,清秋如墨亦萧然!涤忧洗尽,几重铅华;长剑凄舞,悲凉天涯!
鬼魅身影开始退却。清秋的图画里,长剑挥点青墨;那是秋意的悲伤,更是死亡的寒凉!
“万灵归息—亡暝灵舞!”
没有人知道幽灵魅惑的舞蹈,是什么样子。那是只有死人才见过的催魂之舞,阴诡奇异又无法抗拒!只能在无知觉中,沉沦九幽炼狱!
当清秋之剑与魅惑之舞相遇时,这初秋的清晨,便处处充满凶险的杀机。剑意将亡灵搅碎,亡灵让青墨消弭!黑溟散尽,腥红飞溅;秋蝶折翅,一幕哀怜!
“涤忧舍利,虽克灵邪;但只有心怀普度,方能击发真正妙用。”
“师尊,如何才是心怀普渡?”
“无有无求,非持非修。”
秋青墨无法完全领悟,六尘大师授业之法。但她明白,如果想要活下去,“涤忧舍利”现在就是唯一的倚仗。而先前的交锋,万灵之魅几乎夺走了“涤忧舍利”!
面对涤忧舍利,这个世间或许很难有人能抗拒得了,那种本能驱使的诱惑!在某种意义上,涤忧舍利甚至比离火之灵,更让人贪婪疯狂!
秋青墨几乎无法握住手中长剑,而“魅影”又开始诡异飘忽。浓烈的杀机,无时不在显露万灵之魅已到极致的愤怒!
那也是狩猎之人,被弱小猎物伤到的无端恼怒!黑溟不再,秋青墨终于看到了万灵之魅真正的面目。
鬼爪依然瘦骨嶙峋,却多了摄人心魄的魅惑。这强烈的反差,使得秋青墨和风潇月生出一种极度的荒谬!
一丝明悟,忽然从两人心底渐渐清晰。
“看起来,你们是明白了?”
魅影之声,诡异飘渺。无觉间媚入骨髓,让风潇月一个踉跄,瞬间抽空他全身的力气。而漠然的秋青墨,也掩饰不了那一瞬的心旌动摇!
这是世间最为诡秘的追魂魔音,这是没有人抵挡得住的绝世魅惑!
“‘涤忧舍利’,不仅仅是佛家至宝。”
“也是阴魂的灵药?”
“从某一方面来说,妙用更甚于佛门子弟。因为黑溟只有经历涤洗而不溃散,才是真正的黑溟!”
“真正的黑溟?”
秋青墨沉默。她很明白,在这摄人的魅惑声中,她和风潇月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所以她不得不故作平静,在绝望中去找寻,那或许并不存在的生存之机!
“之前故意示弱,就为激发‘涤忧舍利’一击绝杀?”
“纵使猎物,也会为自己去争取,多活一刻的机会!”
“可惜……”
“可惜青墨未能,尽悟师尊之法。”
秋青墨突然觉得这初起的秋意,是刺骨的冰冷。强大的敌手并不可怕,强大又功于心计的敌手,才最是可怕!因为这种敌手,绝对不会给对方,留下再一次反击的机会!
这种无法逃脱,又无法反击的境地,让秋青墨和风潇月成了最完美的猎物。而濒临死亡的猎物,只能在最后的时间里,拼尽生命做出最为绝望的困斗!
纤手轻扬,“涤忧舍利”飞向风潇月。
“不能和你一起去了,你一定要找到那里。”
长剑轻舞,伴随飘飞的微黄落叶,泛起一帘清秋图画。清丽的身影,零落成深沉悲伤的秋意,弥满晨风中的悬崖!
无法遏制的心痛,瞬间刺穿风潇月本就不平静的心海。双目血涌,俱是恨悔无助!
“神梦千古—一梦清秋!”
怀中的秋青墨,终于昏睡在痛楚的呢喃声里。“涤忧舍利”也没有能够再次将她唤醒。
血红在双眼中挣扎不休,像要脱困的凶兽;似要把风潇月的心牢,撕裂得千疮百孔。
“我跟你走,‘涤忧舍利’也可以给你。”
“你觉得猎人会和猎物,去商量一件根本无需商量的事情?”
“但有些‘猎物’很特别,特别到‘猎物’不配合的话,就只是一只平常的‘猎物’。一只平常的‘猎物’甚至是死了的‘猎物’,那绝对不是万灵宗想要的!”
“有了她,你不得不配合。”
“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放了她。”
“为何?”
“这个世间,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一定要有原因。”
风潇月死死盯着万灵之魅,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一种极度不好的感觉,突然爬满“魅”的全身。
此刻的风潇月,看起来才是真正的猎人,而万灵之魅却成了那无可奈何的猎物!
“只要你到了万灵宗,总会有办法。只不过多等待一些时日而已。”
“你们似乎,很难等得起。”
“为何?”
“因为想要‘离火之灵’的,可不只是万灵谷。”
“所以……”
“所以一个听话的‘离火之灵’非常重要,重要到或许可以改变很多绝对的事情!”
万灵之“魅”沉默,它不得不承认风潇月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你赢了。”
“魅”看着风潇月,一种奇怪的感觉无由而生。这个看起来病入膏肓的男人,似乎并不是想象的那般脆弱!
“一只很有趣的‘猎物’。”
紧锁眉头的秋青墨,青丝凌乱。衣襟密集的血红,又让风潇月的心,痛惜不已!
晨光洒在秋青墨脸上。风潇月不知道这清秋的晨光,能否将秋青墨的悲伤洗涤;但他清楚,曾经的秋青墨一定会像个孩子,闭着眼睛去触摸那第一道晨光!
风潇月抬头,望向天际初生的旭阳。缕缕晨光穿透霞云,就像从樱花间落下,清冷却总能感到温暖。
“等你醒了,就带你去樱花树下,看那第一缕晨光!”
落叶飘零,遮挡住风潇月的眼睛,又倏然分为两半。晨光突然刺眼,就像爆烈的剑光。当风潇月睁开眼后,悬崖上已经多了一道樱花般清冷的身影!
只是那怒愤的杀意,不仅逼退了万灵之魅,更是一瞬锁定了愣神的风潇月。
风潇月清楚,如果他只是风潇月,那方才的杀意绝对会把他送入幽冥地府。冷汗夹杂秋凉,使得风潇月缩紧了身体。而那梦幻樱花的眼睛里俱是冰冷,再无半点温暖!
“师尊叮嘱,无论如何也要护住你。”
“只要我还活着,就是遵循了师尊的叮嘱。”风潇月苦笑。
“所以青墨如果有事,我绝不介意打断你的双腿!”
“是。”
秋梦转身,一席绮梦涟漪,卷向万灵之魅;长剑翩舞,几道幻真丽影,截杀阴沉诡异!
只是秋梦和万灵之魅都没发觉,两道狂暴的血色,正在悬崖边上疯狂漫延!双目赤红,疯涌滔天血腥杀戮;面目狰狞,如同九幽暴戾魔神!
涤忧舍利七彩大耀,风潇月已在失控的边缘。没有人见过,血海恶魇真正的恐怖。那是连风潇月自己,也不堪忍受的暴戾和痛苦!
晨光在慢慢变得血腥,秋意在逐渐变得悲凉。而大战中的秋梦,根本没有察觉,连她如幻如真的梦境,也开始变得狂躁嗜血!
更不用说,那本是从炼狱走出来的万灵之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