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冯剑的叙述,众人表情各异。
苏子捂住了嘴,脸色发白。任羽幽也蹙起了眉头。
秦垣的瞳孔微微收缩。脏腑和骨骼被融化,只剩一张人皮……这是什么手段?邪术?蛊毒?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元真道派是什么反应?”李天澜问。
“还能是什么反应?”冯剑冷笑,“暴跳如雷。云雷子亲自带人去看了现场,回来之后脸色铁青,据说摔了杯子。但他们到现在也没查出是谁干的。城门那边人来人往,谁也没看到有人挂那张人皮。就好像……它自己从天上飘下来的一样。”
陈揽月轻声道:“这种手段,不像是寻常修士所为。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巫蛊之术,或者邪派禁术。”
孙有为捋须沉吟:“药王派邪脉擅长用毒,也有蛊术传承。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有可能。”李天澜道,“但如果是药王派邪脉,他们为什么要杀元真道派的长老?他们之间不应该是有勾结吗?”
“勾结归勾结,分赃不均,或者灭口,也是常有的事。”孙有为道,“曲道长去药王派祖庭调查,如果真的查到了什么不该查到的东西,被灭口也不稀奇。”
秦垣一直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分析,脑海中却在拼凑着另一幅画面。
药王派邪脉、元真道派、旁门左道、……这些势力之间的关系,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有人在暗中布局,有人在浑水摸鱼,有人在借刀杀人。而他和他的朋友们,似乎正在被卷入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
“那张人皮……”秦垣开口,“还在城门上吗?”
冯剑摇头:“元真道派取下来了。但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帝都的修行中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这是旁门左道的报复,有人说是药王派邪脉的内讧,还有人说是……”他看了秦垣一眼,欲言又止。
“说什么?”秦垣问。
冯剑挠了挠头:“说……是徐造化得罪了太多人,有人拿他门下长老开刀,杀鸡儆猴。”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不可能是徐造化,这个人没有那么傻。”秦垣听罢,连连摇头。
他和徐造化交过手,这个人是高傲狠辣不假,但是绝对有脑子。他会是真小人,但绝不是傻子。犯不着做这种事。
孙有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此次帝都论道,怕是最危机重重的一次了。”
秦垣望向窗外。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与往日并无不同。但他知道,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而五日后,他与徐造化的那场对决,或许才风暴真正来临的时刻。
窗外,远处城门的轮廓在夕阳中若隐若现。秦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距离,看到了那面旗杆——上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冯剑描述的那幅画面,却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一张人皮,在风中飘荡。
惨烈,触目惊心。
那是警告,也是宣示。有人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盘棋,远没有结束。
午后,醉仙楼的宴席散后,众人分头行事。
陈揽月带着苏子列好的药材清单,去了镇灵司的药材库。
苏子则回了住处,将随身携带的药炉和器皿一一摆开,准备炼制巩固修为的丹药。她虽二十出头,但手法娴熟,洗药、切药、配药,每一步都做得行云流水,不比那些年长的名医逊色半分。
秦垣本想留下帮忙,却被任羽幽叫住了。
“秦垣,借一步说话。”任羽幽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容映得柔和了几分。
两人沿着酒店后面的小巷,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
亭中无人,只有几只麻雀在石凳上跳跃,见人来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任羽幽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想和你说说徐造化。”
秦垣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我与他一战,虽然败了,但也看清了一些东西。”任羽幽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徐造化的道炁,浑厚如山,绵长如海。与他交手,最大的感受不是被攻击,而是被压制。你会觉得脚下的眼前的一切都在与你为敌,四周的空气在挤压你,甚至连体内的道炁都在变得沉重。”
秦垣点头。这些他早有预料,但从亲历者口中听到,还是让他对徐造化的实力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他的攻击手段并不花哨,但是威力强横。”任羽幽继续道,“而且他的道炁七剑,又有所提升。不是单一的冲击,而是层层叠叠,一重接一重,绵绵不绝。”
“可有破绽?”秦垣问。
任羽幽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找不到。他的防守同样无懈可击。他的护体灵光如同大地之壳,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而且……”
她顿了顿,“他似乎能预判我的攻击。每次我变换招式,他都能提前做出应对,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
秦垣若有所思。
预判对手的攻击,这不仅仅是经验丰富,更可能是某种秘术。
或者,类似于刘长卿那种卜算之能。
“不过,”任羽幽忽然话锋一转,“他有一个特点,或许可以利用。”
“什么特点?”
“自负。”任羽幽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徐造化太自负了。他从不掩饰这一点。在他眼里,除了少数几人,天下修士皆是蝼蚁。与我交手时,他明明可以在三招内取胜,却故意拖到几十招,为的就是在众人面前羞辱我。这种自负,或许会成为他的破绽。如果他低估了你,如果你能在他最自信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秦垣沉默着,将任羽幽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任羽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徐造化擅长攻心。他在擂台上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无的放矢。他会激怒你,会让你失去冷静,会让你在愤怒中犯错。秦垣,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秦垣明白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攻心……
这一点一定要注意,因为张狂儒也曾提醒过他。
两人又在亭中坐了片刻,任羽幽便起身告辞。走出几步,她又回头,轻声道:“秦垣,谢谢你。”
秦垣一怔:“谢什么?”
任羽幽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谢谢你把那半颗仙赐丹给我。也谢谢你……一直在保护我。”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留秦垣独自坐在亭中,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回到住处时,苏子已经将药材全部备好,正在小心翼翼地往药炉里添柴。冯剑没有和傅江涛去在一起,而是留下帮忙。
见秦垣回来,冯剑头也不抬地喊道:“老秦,再等一个时辰,丹药就好了!”
秦垣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药炉中翻滚的药液,轻声道:“辛苦。”
“我不辛苦!”苏子咧嘴一笑,“我家苏子才辛苦。”
“狗嘴吐不出象牙,谁是你家的!”苏子轻啐一口。
孙有为和吴庆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一个喝茶,一个剥花生。袁李后人和陈揽月在角落里低声交谈,似乎在商议什么。
吴庆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很好。他一边剥花生一边听孙有为说话,时不时憨厚地笑两声。
“吴庆啊,”孙有为忽然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头子我有个主意,保准能让徐造化那老东西吃不了兜着走。”
吴庆一愣:“啥主意?”
孙有为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你那个‘乞丧之相’,现在还能方人对不?”
吴庆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支吾道:“孙老,您是说……”
吴庆虽然经过佛法指引,又被冯剑带回镇灵司引导,只是善人之身还未成,所以方人的本事还在。
孙有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吴,我有一计,你去主动去招惹徐造化一下,让他得罪你。他一得罪你,你的‘乞丧之相’就会生效,他就会倒大霉。到时候论道擂台上,他发挥失常,老秦不就赢定了?”
冯剑听得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吴庆,你就去元真道派门口转一圈,看见徐造化就骂他两句,他肯定忍不住要打你……”
“不可。”秦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冯剑的话。
众人转头,只见秦垣走了过来,面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着孙有为,摇了摇头:“老孙,这不过是玩笑话。吴庆的‘乞丧之相’是双刃剑,伤人也伤己。况且,若用这种方式取胜,赢了也不光彩。”
孙有为哈哈一笑:“老头子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他拍了拍吴庆的肩膀,“放心吧,老头子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吴庆憨憨地笑了,眼眶却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