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州大地上,有这么一块古老的土地,它位于中华境内的西北,外形似如意,东西横亘上千公里。
大河从西海高原流入南部玛曲草原,形成第一个大湾,然后旋即北上流经河州、金城、会州,最终汇入洮河后转向东北。
是古老先民所居住的地方之一,境内有地形最为丰富的一块宝地,它就是秦州。
其境内流淌着一条河流,是渭河的最大支流藉河,也是秦州人的母亲河,其境内盘踞着一条山脉,被氐族人称为神山。
山南的人行船,山北的人走马,《周易》把它尊为龙脉所在,不仅神兽出没,还稀材遍山,是整个氐族人的精神支柱——这就是秦岭。
在这片被太史公司马迁先生誉为:‘金城千里,天府之国’的土地上,坐落着一颗璀璨的明珠,历经千百年来,至今还在闪闪发光,有着周秦汉晋四大王朝在此建都,璀璨无比,光耀四射。
它背负了如此之多,难怪前汉司马相如赞美八水环绕,后汉班固又称膏腴之地,它就是旧都长安,是氐童一直梦寐以求的地方,这个氐族孩童就出生于长安西边的秦州,但进入长安还是苦苦等了十八年!
世人都说江南孕才子,北方出名将,四夷只会舞刀枪!秦州当地一直流传着战神霍去病的事迹。
太武二十三年,秋。
略阳郡秦州皮革镇尽头村。
这天阳光明媚,拂有清风,村落两边枯黄的叶子,随风轻轻落下,好似不愿意离开母亲的怀抱,仍然留有眷恋之情。
植物有更替,人类有繁衍,该出生还是会出生,该走了是如何也挽留不住的,这便是自然了。
秋天注定是硕果累累的季节,也是村民们笑逐颜开的时日。
这个村子不到100户人家,民风彪悍,尚武好斗,追根索祖,他们的祖先都是同一脉,西戎分支,两汉时期多次自蜀地迁徙关陇,与汉族杂居,好多宗族多以‘尽’为姓。
几个脚步匆匆的中年男子,一边走着一边大声交谈着,在路过村落的拐角处,被旁边已经褪却绿色的柿子树枝给遮挡了一下,心中觉得不悦,左手边的虬髯男子连看都不看,嘟囔伴随着狂躁的动作,一只左手甩将出去。
用劲之大,居然把整棵树都给震动了,极不情愿地落了几片稀稀疏疏的黄叶,然后又固执地弹了回来,却不知道刚才那两位,若返回时看到会是怎样的心情。
这棵柿子树在这路边,已经生长了三五年了,之初没有茁壮的时候,大家还不觉得它碍事,如今身强体壮了,反而一直成了村民出行的拦路虎了。
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没有人将它砍倒拔走,不是因为人们怜悯它,而是因为它的主人厉害,经常来往于这条路上的人都知道,这棵树其实已经长在了道路上。
而他的主人分明是多占据了房基,村上的人都知道,但是从没有人敢正式提出来,因为他的主人个头很大,曾经力擒恶狈,射术精准,家中前后五条猎犬狂吠,一般人是不敢惹的。
直到有一个人的到来,这个人身材不算魁梧,但是五官端正,特别是高翘的鼻子、深邃的眼睛,粗壮的眉毛,让人觉得英姿飒爽。
他步履如风,端详沉稳,好像是从遥远的秦汉盛世穿越而来,给人一种想亲近,却又怕玷污了其月白风清般的神资之感。
虽然其穿着朴素,但是异常干净整洁,村里的人称他为‘先生’,起初他是并不接受的,但是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最近这阵看起来,他是非常的愉悦,时不时会主动向人打招呼,这样问候他的人、接近他的人,也就慢慢多了起来,一改之前冷傲远居的状态。
当他拿着水袋,走过拐弯处的柿子树时,毫不例外的也被张牙舞爪的树枝剐蹭了,他却没有一丝生气,随后退了几步,然后摸摸口袋,看看有没有余留的绳子,或者是马背上拆下来的皮革,可惜,摸了半天还是没有。
他打算绕过树枝,继续向前走,瞬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堆灰坑,于是他又放慢了脚步,骤停下来,弯腰寻找。
一个简单的动作,腰部一阵酸痛,看来是之前的旧伤复发了,若不是当年这要命的刀伤,他这会儿应该跟着父兄们还在战场,幸运的是当年被这里的梁姓女子所救,捡回了一条命。
兆国敌军来势汹汹,扬言灭族,父亲杳无音讯,兄长又多猜忌,他渐渐生了隐退之意,甘于将毕生所学授予世人,虽清贫,乐居矣。
在灰坑中一眼便看出了绳索,拉出来一看,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泥土,轻轻一弹,灰尘落地,还蛮结实的。
持在手中,向柿树走去,原来他是想用绳索将凸出路面的树枝绑住,使它不再影响其他人,也就免受了大家的日后纠纷。
不成想,当他刚抬起手,拉住树枝时……
‘弄啥呢?’一个毫不慈善的声音空中飘来,他也吓了一跳,左手微微一颤,但是依旧没有放手,眼神坚定,慢慢地抬起头向上看,原来在柿树旁边的房屋二楼上,有一个双眼横睁的赤膊男子,站在楼梯上盯着他。
这个人就是这棵树的主人,在村里算是不好惹的,家里也是整个村落不多见的双层房屋。
站在树底下的人一看,微笑说道:“你别误会,我看呀,这柿树把咱村子路给挡住了,这个来了一刮蹭,那个来了一碰撞,时间久了,就把咱这树给弄死了,我用着绳子把它绑起来,就没有人碰了。”
站在楼梯口的男子听后,原来是‘先生’,也就没有多责问,刚才狰狞的面目,稍稍有些舒展,扔了句:“操滴心还不少!”便转身下楼去了。
这件事就这样平息了,要是放在一般人,恐怕今日是难以交代了。
中午回到家里后,他的妻子是皮革镇的女人,也是当年救他的恩人,唤作梁鹰,已身怀六甲,稳稳地坐在高凳上,正在缝制布匹。
此妇慈眉善目、个子也不高,不大的年纪脸上,已经出现了雀儿斑,整个人显得老气,不过也是,整日出没于黄土地的牧民,没有一个是皮肤光滑的,没有一个会打扮的如贵妇少女,这与她的身份不符,也从来不是她们所追求的。
他们一辈子与黄土地,绿草原打交道,过着半牧半耕的生活,关注最多的莫过于,今年的收成如何,冬季马儿的草料够不够,能不能按时交给郡县所征的公粮,而最后自己又能剩余多少。
特别是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能不能健康成长,能不能分得土地而已。
随着族人迁居于此,生活了将近十年,也不知道在村子很远很远远的东边,有一个天下较为繁华的城市,更不会得知在这个城里的最中央,还有一座金碧辉煌的未央宫。
这些轶事还是她的先生,在每天晚上闲来无事时,一点一滴告诉她的,同时也是两人之间,交谈最为文雅的事啦,更是她的先生一生最为憧憬的地方了。
“地里怎么样?今年粟谷长势咋样?”这样的开口问候,早已经习以为常,先生放下了携壶,嘴角扬起了丝丝微笑道:“今年老天爷没有亏待,粟谷的长势情况大好,还没有倒下的,估计亩产五六百斤了,除了上交郡县的,咱们今年还有余粮,来年奴儿不怕饿肚子咯!”
“那就好!”妻子手上的活,并没有停下来,一边缝制一边回答。
“你怎么还缝制这已用过四年的皮革了,我不是都说过,今年咱家买张新的,这破旧的就不用了!”
妻子听到此,似有些生气了,停下手头的活,盯着他道:“你是不是有钱了?有钱置马买牛么,在这小件上扯啥呢,用了四年咋了,隔壁家的已经用了五年了,都没见人家换,你还涨得很!”
先生也不示弱,站了起来,走到跟前,脸色灰青,扯着掉色残破的皮革,反驳道:“给你说了三年,三年你不听,去年正晒粟谷,忽然一场大雨下来,咱俩在收拾的时候,你缝的地方开了口子,许多粟谷都坏了,你忘了?今年我打算买张新的,总比你经常浪费粮食划算的多吧!”
没想到说到此,妻子居然更加生气了,也站了起来,脸已经气红了,“要不是你的好兄弟在下雨天,宁愿坐在镇口闲谈,也不愿下村帮你共同收拾,咱家的粮食怎么会浪费呢?你一天到好,人家大哥一叫你,就顺溜溜地过去帮忙,可是人家是如何回报你的?”
说到此,一向对着妻子口齿伶俐的先生,竟然瞬间说不出话来,这也是好几次被妻子因为这件事,给硬生生地呛了回去。
只能弯腰提起自己的皮壶走开,还不忘回击曰:“都是自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呢,嫂子跟你一样,都是怀了孩子的人,都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