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黑风岭的雾气彻底散去,葱郁的山林间偶有鸟鸣清脆,褪去了昨夜的死寂,却依旧藏着暗流涌动的凶险。沈砚秋苏醒的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仅剩的八名正道弟子彻底稳住了心神,洞内洞外,所有人都在为三日后的南疆撤离争分夺秒地忙碌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山洞内,苏晚晴盘膝坐在沈砚秋身前,双目微闭,指尖淡绿色的灵草灵气凝而不发,尽数汇入沈砚秋丹田之处。经过半辰的灵气滋养,沈砚秋苍白的面色又红润了几分,胸腹间崩裂的伤口渐渐愈合,疼痛感大幅消减,只是经脉断裂处的修复依旧缓慢,丹田内的灵力依旧稀薄,祖印依旧蛰伏,唯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在丹田深处缓缓流转,缓慢汲取着周遭的灵泉之气。
沈砚秋闭目调息,心神沉定,全力引导着苏晚晴渡来的灵气与洞内的灵泉之气,顺着受损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修补着干裂的脉络。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灵气流转,经脉便会传来一阵酥麻的痛感,可这份痛感,却让他心中愈发坚定——只要能快速恢复行动力,便能带着众人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远离紫霜的威胁,避开即将到来的紫幽阁援军。
“放慢些,别透支自己的灵力。”沈砚秋察觉到苏晚晴的灵气渐渐变得虚浮,连忙开口劝阻,声音依旧温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他知道,苏晚晴为了照料自己、守护众人,连日来从未好好歇息,灵力反复透支,若是再强行运功,怕是会伤及自身根基。
苏晚晴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疲惫显而易见,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收回指尖灵气,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灵力消耗稍快,调息片刻便能恢复。你的经脉修复进度比预想中好,照这个速度,后天便能勉强运转灵力,三日之后起身赶路绝无问题。”
她说着,取过一旁林婉熬制好的灵草药汤,递到沈砚秋面前:“先把药汤喝了,这药汤用岭内的止血灵草和灵泉熬制,能加速伤口愈合,也能滋养神魂。”
沈砚秋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药香夹杂着灵泉的清冽,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将药碗递还给苏晚晴,目光投向洞口,沉声问道:“青岚去探古道,有半个时辰了,怎的还没回来?”
南疆废弃古道地处黑风岭南侧,毗邻迷雾林边缘,虽说路程不远,可林中地势复杂,又有紫霜潜藏,难免会有意外。沈砚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毕竟青岚孤身前往,即便身手矫健,可紫霜阴险狡诈,又对黑风岭地形熟悉,若是设下埋伏,青岚怕是难以应对。
“我刚让青云宗的弟子去山口接应了,”林婉靠在石壁上,正慢慢揉搓着肿胀的右腿,闻言抬头说道,“青岚统领身手不凡,又精通影卫的隐匿之术,应该不会出事,许是古道路途偏远,探查起来耗费时间。”
话虽如此,可洞内众人的心头,还是不约而同地蒙上了一层阴霾。墨尘带着两名丹霞门弟子,刚将峡谷入口的防御工事重新加固,又把收集来的精铁、灵草、干粮等物资悉数打包妥当,走进洞内便察觉到气氛凝重,连忙开口宽慰:“盟主莫要担心,青岚统领行事谨慎,定会小心行事,况且紫霜那妖女修为尽废,即便遇上,也伤不到她。”
沈砚秋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不安,再次闭目调息,他必须抓紧每一刻恢复实力,哪怕只能调动一丝灵力,也能在危急时刻护众人周全。苏晚晴则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快速恢复消耗的灵力,手中紧紧握着一株千年灵草,以备不时之需。
与此同时,黑风岭南侧,废弃古道入口。
青岚身形隐匿在一棵参天古木的树冠之上,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下方杂草丛生的古道。这条古道早已被世人遗忘,路面被厚厚的落叶与藤蔓覆盖,两侧悬崖陡峭,怪石嶙峋,偶有瘴气从山谷深处飘出,带着淡淡的腥气,确实是极为隐蔽的撤离路线,若是从此处前往南疆,寻常人根本难以追踪。
她按照影卫的探查之法,仔细检查着古道四周,确认是否有埋伏、陷阱,或是紫幽阁、邪魔的踪迹。探查过半,并未发现异常,青岚心中稍松,正打算转身返回山洞复命,眼角余光却瞥见古道旁的迷雾林边缘,有一道淡淡的紫影闪过,同时空气中飘来一缕极淡的紫色异香——那是紫幽阁弟子独有的香气,也是紫霜的标志性气息。
“紫霜!”青岚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收敛周身气息,彻底隐匿在枝叶之间,不敢发出丝毫动静。她缓缓探出头,顺着紫影的方向望去,只见迷雾林洞口,紫霜狼狈地靠在树干上,浑身衣衫破烂,嘴角还挂着紫黑的血迹,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不复存在,面色惨白如纸,显然伤势极重,可她的眼神,却依旧阴狠,死死盯着黑风岭山洞的方向。
青岚握紧手中短刃,心中杀意顿起,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这罪魁祸首斩杀,为死去的同门报仇。可她理智尚存,深知自己一旦现身,若是杀不了紫霜,反而会打草惊蛇,耽误撤离大计,更何况,她总觉得紫霜的举动太过诡异,明明修为尽废,却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林边,必定有诈。
果然,没过多久,紫霜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骨哨,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音。哨音穿透山林,飘向远方,转瞬便消失在空气中。
哨音落下不过半刻,远方天际,突然闪过三道黑色的遁光,速度极快,朝着黑风岭方向疾驰而来,遁光之上,隐隐散发着浓郁的紫幽阁邪咒气息,气息强悍,远超此前来袭的紫幽阁弟子,显然是紫幽阁的高手援军!
青岚心中大惊,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她万万没想到,紫霜的传信竟如此之快,紫幽阁的援军这么快便赶到了,看这遁光的气息,来者至少是三名金丹期以上的高手,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抗衡!
紫霜看着天边的遁光,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笑意,低声嘶吼:“沈砚秋,你们的死期到了!我紫幽阁的长老已然赶到,这一次,我看你们往哪里逃!沈家祖印,终究是我的!”
青岚不敢再多做停留,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不尽快赶回山洞报信,等紫幽阁援军赶到,众人必将被一网打尽。她小心翼翼地从树冠上滑落,施展影卫的极速隐匿身法,绕开迷雾林,朝着山洞方向飞速狂奔,不敢有丝毫耽搁。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一定要在紫幽阁援军赶到之前,赶回山洞,通知盟主与众人,提前撤离!
山洞内,沈砚秋正调息至关键阶段,丹田内的灵气渐渐汇聚,祖印也泛起了丝丝金光,突然,他心神一动,察觉到远方传来的邪异气息,脸色骤变,猛地睁开眼:“不好!有强悍的邪祟气息靠近,是紫幽阁的援军!”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大变,墨尘立刻握紧长剑,神色凝重:“盟主,怎会如此之快?紫霜刚逃出去,怎会这么快引来援军?”
沈砚秋刚想开口,便看到洞口一道身影踉跄着冲入,正是浑身大汗、气息急促的青岚。
青岚扶着洞口石壁,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急切而慌乱:“盟主!不好了!紫霜在迷雾林边吹响骨哨,引来了紫幽阁三名金丹期长老,遁光已经快到岭口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晚了就来不及了!”
此言一出,洞内众人瞬间陷入慌乱。三日后撤离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紫幽阁援军彻底打乱,沈砚秋伤势未愈,众人灵力未复,物资尚未完全准备妥当,仓促撤离,无疑是险上加险。
沈砚秋当机立断,强撑着起身,虽然周身经脉依旧剧痛,可此刻已然顾不得许多,他眼神坚定,厉声下令:“墨长老,立刻带上所有物资,无需整理,尽数打包带走;林门主,你腿脚不便,由青云宗弟子搀扶;晚晴,你随我断后;青岚,你带路,立刻从古道撤离,全速前往南疆!”
“是!”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应声行动,慌乱却有序地拿起物资,搀扶着伤员,朝着南侧古道的方向狂奔。
沈砚秋在苏晚晴的搀扶下,缓步走出山洞,抬头望向天边越来越近的黑色遁光,眼底满是冷冽。他抬手按住丹田,试图调动一丝祖印之力,即便只有一丝,也能为众人撤离争取片刻时间。
“砚秋,不可强行运力!”苏晚晴连忙拉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先护着大家离开。”沈砚秋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即便虚弱,却依旧是正道众人最坚实的依靠。
天边的黑色遁光越来越近,紫幽阁长老的冷笑声已然传来,黑风岭内,刚刚平静片刻的战火,再次燃起,一场仓促的逃亡与追击,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