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黏腻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那个被称作“两百亿败家玩意儿”的女人身上,带着探究、鄙夷和看好戏的恶意。
林熙对此毫无反应。
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桌下——由于系统倒计时的淫威,她不得不像只求生的章鱼,死死缠住傅沉砚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两人的手心因为长时间的紧贴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黏糊糊的,触感并不好,但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止痛药。
【倒计时:12分45秒。】
傅沉砚没有要把手抽走的意思,甚至当林熙因为紧张稍微松开指节时,他反而反手扣紧,力道大得像是要以此证明某种清白。
他甚至都没看傅广生一眼,另一只手随意翻动着面前的文件,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念早间新闻稿:“二叔,造谣是要讲基本法的。傅氏每笔资金流向都有审计背书,您拿一张三年前的旧废纸,就想给现任执行董事定罪?”
“废纸?哼,不见棺材不落泪。”傅广生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从王律师手里抽出一份更为崭新的文件,猛地甩在投影仪下,“如果说之前的合同是商业行为,那这份由林熙亲笔签名的‘控诉书’呢?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在婚内利用药物和精神手段控制她,逼迫她配合你转移资产!”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那份所谓的“控诉书”被放大了数倍,落款处“林熙”两个字笔锋凌厉,甚至还按着一枚鲜红的手印。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股东们交头接耳,原本处于中立派的几位元老也皱起了眉。
傅沉砚翻阅文件的动作停滞了。
那一瞬间,林熙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指骨硬得像铁块,掌心的温度在急速流失。
他在害怕。
不是怕丢权,是怕这是真的——怕这是林熙为了报复他十年前的“罪行”,联手傅广生设下的局。
林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坏得很,竟然玩这手离间计。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系统面板突然跳出一行小字:【触觉共情升级:艺术通感开启。】
林熙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大屏幕。
在她那双被系统加持过的眼睛里,那份原本平平无奇的文件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普通的纸张纤维在她眼中层层解构,而那个签名周围,并没有正常墨迹干涸后那种沉淀进纸张纹理的“活气”,反而浮着一层死气沉沉的、如同塑料薄膜般的灰光。
作为曾经的顶级古画修复师,林熙对墨与纸的关系比对自己亲妈都熟。
“二叔。”
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傅广生的激昂陈词。
林熙一边要在桌底下维持那个要把傅沉砚手指捏断的姿势,一边还得保持面部的优雅从容,简直是影后级别的表情管理。
她用下巴点了点屏幕:“您这造假团队的预算是不是被层层吃回扣了?做得太糙,我看着辣眼睛。”
傅广生冷笑:“死鸭子嘴硬,这可是经过笔迹鉴定的……”
“现在的光学投影临摹技术确实不错,能把笔锋的飞白都复刻出来。”林熙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挑剔,“但您忽略了一个物理常识。那个签名的墨色浮而不沉,这是因为使用了热敏转印或者高精度喷墨,墨水里的碳分子根本没有像手写那样,因为笔尖的压力而渗透进纸张的毛细纤维里。”
她顿了顿,眼神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傅广生:“另外,那款签字笔的墨水是某品牌去年的春季限定款‘松烟黑’,氧化后边缘会泛紫。而您这份文件上的日期是三年前,墨迹却还是纯黑且带有刚打印出来的油光。穿越了?还是您的墨水练了驻颜术?”
全场死寂。
几个懂行的股东忍不住凑近屏幕细看,确实发现那墨迹黑得有些不自然。
傅广生脸色一变,刚想拍桌子反驳,一直沉默的傅沉砚动了。
“王律师。”傅沉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掌控全场的威压,“把真正的‘合同’给大家看看。”
一直站在傅广生身后、被视为反派阵营心腹的王律师,突然推了推金丝眼镜,极其丝滑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烫金文件,恭敬地放到了会议桌中央。
“这才是林熙女士与傅氏集团签署的真实协议。”王律师面无表情地背刺了前雇主,“林熙女士不仅是傅总的合法妻子,更是业内顶尖古画修复师‘灵犀’。三年前,她就以技术入股的形式,成为了傅氏旗下文化产业板块的首席合伙人及技术总监。”
他翻开文件,展示出那行令人咋舌的估值条款:“傅总拨付的那两百亿,是用于建立国家级文物修复实验室的专项启动资金,完全符合集团战略转型方向。至于所谓的‘转移资产’……呵,那是傅总给自家首席专家的科研经费。”
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傅广生瞪大了眼,指着王律师的手都在哆嗦:“你……你敢阴我?”
“我是律师,我只忠于合法的委托人。”王律师微笑着补刀。
就在这时,林熙脑海中那令人崩溃的倒计时终于归零。
【滴——任务完成!惩罚解除。】
那股像紧箍咒一样的剧痛瞬间消失,林熙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
原本死死钳制住傅沉砚的手指也因为过度用力后的脱力,瞬间松开,想要缩回来揉揉发酸的手腕。
然而,手还没来得及抽离半寸,就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猛地拽了回去。
傅沉砚不仅没松手,反而一把将她的手从桌下扯到了桌面上,十指交扣,那种力度大得近乎要将两人的骨血揉在一起。
他掌心的汗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体温。
在满屋子股东惊愕的目光中,这个素来以冷血著称的男人,举起两人交握的手,眼神阴鸷地扫过面如死灰的傅广生,一字一顿地宣告:
“听清楚了。她不是我的附庸,她是傅氏最后一道防线的守门人。动她,就是动傅氏的根基。”
林熙被他拽得生疼,刚想吐槽这男人入戏太深,却在侧头时撞进了他眼底。
那里面翻涌的不是胜利者的得意,而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的惊魂未定,像是一只刚刚守住了领地和配偶的孤狼,凶狠又脆弱。
会议在傅广生的骂骂咧咧和保安的“请离”声中草草收场。
都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傅沉砚就直接把林熙从椅子上拉起来,一路拽着她快步穿过长廊。
他的步伐大而急促,林熙得小跑着才能跟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傅沉砚,你慢点!我要低血糖了!”林熙气喘吁吁地抗议。
男人置若罔闻,一把推开尽头总裁休息室的大门,将她带了进去。
“咔哒。”
厚重的实木门被反手锁死,金属锁舌弹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熙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抵在了门板上。
傅沉砚并没有做什么逾矩的动作,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这里的空气,比刚才的会议室还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