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牛皮纸袋就像一颗拉了环的手雷,在灵犀阁死寂的空气里滋滋冒烟。
林熙盯着那枚模糊的公章,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杀母仇人竟是枕边人”这档子狗血伦理剧,脑海深处的系统先炸了。
【警报!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震荡,生存意志判定为:极低。】
【触发惩罚机制「福祸逆转」倒计时:10,9……】
【惩罚内容:因您想“死”,本系统将贴心赠送为期一个月的“紧箍咒套餐”——每小时发作一次的粉碎性偏头痛。】
【唯一豁免条件:与绑定对象傅沉砚十指紧扣,并维持30分钟。】
【立刻执行!否则痛感将在三秒后降临!】
紧接着,一阵类似电钻钻牙神经的尖锐耳鸣瞬间贯穿了林熙的听觉神经。
视野开始出现雪花点,那种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该死的人工智障!这是嫌她命太长吗?
林熙疼得冷汗瞬间下来了。
她顾不上什么杀母之仇,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脑袋别裂开。
视线前方,傅沉砚面对沈逸那条毒蛇般的指控,竟然一声不吭。
他那张常年像被液氮冷冻过的脸上没有任何辩解的表情,只是抬手,动作僵硬地接过那个牛皮纸袋。
“嘶啦——”
纸袋连同里面的档案,在他手中变成了纷飞的雪片。
“够了。”傅沉砚的声音低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滚过,他没看沈逸,也没看林熙,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背影看起来孤绝得像是一匹要把自己放逐到荒原的狼。
别走!走了她去哪儿找这种人形止痛药?
耳鸣声陡然拔高,林熙感觉有人拿大锤在敲她的太阳穴。
求生欲瞬间战胜了尊严和逻辑,她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猛地冲了上去。
就在傅沉砚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林熙一把薅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不仅仅是牵手。
为了防止系统判定不合格,她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强行掰开男人僵硬的手指,将自己的五指狠狠插进他的指缝里。
十指紧扣,死死锁住。
傅沉砚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目光落在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上。
那只手冰凉、颤抖,却用力得像是要把他的指骨捏碎。
他缓缓抬眼,对上了林熙苍白如纸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她没有甩他耳光,没有质问,反而在听到这种真相后,主动扣住了他的手?
傅沉砚那颗早已在黑暗中腐烂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读不懂林熙此刻的眼神——那是生理性疼痛带来的涣散,落在他眼里,却成了愤怒到极点后的绝望抓紧。
她是在恨他吗?恨到要亲手抓住他,不让他逃避罪责?
没等这诡异的氛围发酵,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闪光灯的爆闪。
“就在里面!我有确凿证据!”
傅广生穿着一身很不合身的唐装,身后跟着那个总是提着公文包、一脸精明的律师王哥,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灵犀阁。
这老狐狸显然是在外面蹲点很久了,沈逸前脚刚唱完白脸,他后脚就来唱红脸。
“沉砚啊,不是二叔不讲情面。”傅广生瞥了一眼满地的碎纸屑,又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嘲讽,“咱们傅氏是讲规矩的地方。有人举报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利用这所谓的‘入赘’合同,搞虚假交易转移集团核心资产。”
律师王哥推了推金丝眼镜,公事公办地亮出一份文件:“傅总,这是董事会的紧急决议。鉴于您目前的诚信风险,请您立刻回公司接受质询。在那之前,您的执行董事职权将被暂时冻结。”
这是一场连环局。沈逸攻心,傅广生攻身,要把傅沉砚彻底逼死。
林熙脑子里的倒计时还在跳:【剩余时长:29分12秒。】
“回公司。”傅沉砚终于开了口。
他试图抽出被林熙握着的手,去拿外套里的车钥匙。
“不准松!”林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开什么玩笑,松手就是偏头痛套餐,她现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扣手机器。
傅沉砚动作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挣扎,反而反手用力,回握住了她。
于是,在傅广生和一众保镖诡异的注视下,这对豪门怨偶就像是一对分不开的连体婴,姿势别扭地穿过人群。
上车是个大工程。
迈巴赫的后座虽然宽敞,但两个人必须要保持“十指紧扣”的状态同时钻进去,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林熙几乎是半个身子压在傅沉砚身上才蹭进了车厢。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子启动,直奔傅氏大厦。
密闭的空间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林熙靠在椅背上,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稍微缓解的头痛又开始隐隐作祟。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入了傅沉砚的手背,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血印。
只有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也只有傅沉砚的体温能压制系统的惩罚。
傅沉砚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痕,那是她留下的印记。
“是真的。”
男人突兀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死寂。
林熙还在跟系统面板上的读秒较劲,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十年前,在你母亲的病房里。”傅沉砚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我确实在那里。沈逸没撒谎,那时候……我的手确实放在呼吸机的阀门上。”
林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就在傅沉砚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那双能“望气”的眼睛,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漂浮在傅沉砚周身那层冰冷的灰色雾气,像是被丢进了一颗镁粉弹,瞬间剧烈燃烧起来。
灰雾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到发黑的暗紫色气旋。
那不是恶念。
在她的“职业经验”里,修复古画时若看到这种颜色的气场,通常意味着画作本身并不想被修复,因为它承载了创作者极度悲怆的——“悔”。
那是刻入骨髓、至死无法释怀的极度懊悔。
如果真的是他切断了供氧,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烈的悔意?
这股气旋甚至浓烈到在她眼前具象化成了实质的波纹,顺着两人紧扣的手指,甚至让她的指尖都感到了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与此同时,视野右上角的【亲密信用分】仪表盘像是坏了一样,指针疯狂地在“0”和“100”之间反复横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系统界面上的灰色图标【技能:时光回溯(残缺版)】也开始疯狂闪烁。
这不对劲。
逻辑链条有问题。
一个冷血杀手,不会有这种想把自己千刀万剐的气场。
“所以……”林熙忍着脑子里的嗡嗡声,试探着开口,“是你拔的管?”
傅沉砚没说话,他闭上了眼,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头,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车身猛地一震,减速驶入了傅氏集团的地下车库。
巨大的LED灯光惨白地打在车窗上。
“到了。”傅沉砚睁开眼,眼底那片暗紫色的风暴被他强行压回了那片死寂的深潭之下。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死死抓着他不放的林熙,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别松手。这是你刚才自己选的。”
林熙看着他,心说大兄弟你想多了,还有18分钟,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松手的。
电梯门打开,顶层的会议室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傅氏的元老和股东,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傅广生坐在首座旁边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个并未被销毁的、属于林熙和傅沉砚最初签署的那份《契约婚姻协议》复印件,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诸位,看看谁来了。”傅广生把那份协议往桌上一拍,“咱们的情种傅总,带着他那花了两百亿‘买’来的小娇妻,来给咱们解释解释,什么叫为了爱情掏空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