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惯性把林熙重重甩回椅背。
她没空抱怨这过山车般的推背感,因为身边的男人状态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车内的气压低得能让人得减压病。
傅沉砚此时不像个活人,更像是一尊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精密雕塑,连呼吸的起伏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极限。
他那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蜿蜒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徒手捏爆那个真皮方向盘。
“傅沉砚,去医院的路不是这边。”林熙瞥了一眼窗外飞逝的景物,那是去往城西老城区的路。
“不去医院。”
男人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粗粝又冷硬,“回灵犀阁。”
林熙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灵犀阁,那是傅家百年前修建的藏书楼,也是她前世作为“灵犀”时被圈养……不,被聘请修复古画的地方。
那里有她最熟悉的工作台,也有她不想面对的噩梦。
车子一路狂飙,最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中,停在了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前。
夜色像墨汁一样浓稠,将这座百年的老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门口两盏石灯笼散发着幽幽的黄光,活像两只窥探的鬼眼。
傅沉砚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下车,绕过车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冷得像铁,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疼……”林熙刚皱眉,整个人就被半拖半抱着拽进了大门。
“忍着。”傅沉砚头也没回,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今晚过了就好了。”
穿过回廊,正厅灯火通明。
傅家老太太正端着一盏青花瓷茶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
还没等这位豪门老祖宗发火,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忘了言语。
她那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孙子,此刻一身硝烟味,衬衫领口敞开,满眼红血丝,像个刚从战场上杀回来的疯子,手里还死死拽着那个名义上的孙媳妇。
“奶奶。”傅沉砚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叫林叔把家谱请出来。”
傅老夫人愣住了:“现在?都几点了?你要干什么?”
“结婚。”
傅沉砚言简意赅,眼神却越过众人,死死钉在厅堂正中央那块“百年好合”的牌匾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今晚,就在这,我要和林熙办一场只属于傅家的婚礼。上族谱,跪祠堂,天地为证。”
疯了。
这是林熙脑子里弹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们领证三年了,现在这就是在发哪门子的神经?
然而还没等她在心里吐槽完,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突然炸开一片刺眼的红光。
【滴——警告!检测到男主黑化值飙升至99%!】
【触发紧急安抚任务:暴君的项圈。】
【任务描述:他想把你锁死在这座老宅里,就像十年前想锁住那个名为“灵犀”的灵魂一样。
为了保住您的资产,请在宣誓环节,对傅沉砚进行不少于十秒的窒息式深吻。】
【失败惩罚:即刻强制收回“灵犀阁”所有权,并注销宿主马甲。】
林熙磨了磨后槽牙。这破系统,你是懂趁火打劫的。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掌声从门口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沈逸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手里还拿着把折扇,像个看戏的局外人一样踱步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傅家的安保,显然是被这位“不速之客”硬闯进来的。
“傅总这又是何必?”沈逸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嘲弄,视线在林熙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有些东西,哪怕你强行盖了章,也是留不住的。”
傅沉砚的身体瞬间紧绷,那种要把人撕碎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
“滚出去。”
“我不走又如何?”沈逸笑了笑,随便找了把太师椅坐下,“今晚这杯喜酒,我喝定了。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自欺欺人的。”
气氛剑拔弩张,空气里似乎都噼里啪啦地闪着火花。
林熙深吸一口气,哪怕是为了这栋楼,这戏也得演下去。
她反手握住傅沉砚颤抖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的硬茧上轻轻刮了一下。
“不是要结婚吗?”她仰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还不开始?”
傅沉砚猛地低头看她,眼底的墨色翻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没有繁琐的流程,没有司仪。
在傅老夫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和沈逸戏谑的注视下,傅沉砚拉着她走到香案前。
“一拜天地……”老管家颤颤巍巍地喊道。
就在两人对拜起身的瞬间,林熙动了。
她没有等什么“夫妻对拜”,而是直接抬手,一把扯掉了头上并不存在的头纱——那是空气,是她的姿态。
随后,她猛地揪住傅沉砚的西装领口,踮起脚尖,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根本不是吻。
这是撕咬,是博弈,是两头困兽在悬崖边的互相试探。
傅沉砚明显僵了一下,随后像是积压了千年的火山找到了宣泄口,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变被动为主动,带着一股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凶狠,掠夺着她口中所有的氧气。
【滴——任务进度:3秒……5秒……】
林熙被吻得大脑缺氧,眼角余光却瞥见沈逸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那个一直维持着优雅假象的男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画册,“啪”地一声摔在了两人脚边。
“林熙!你睁开眼看看!”
沈逸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看看你这位深情的丈夫,十年前是怎么对你的!”
画册落地,封皮散开。
那不是普通的画册,而是林熙前世作为“灵犀”时,被各大美院、画廊、比赛无情退回的所有稿件合集。
每一页上,都盖着一个触目惊心的鲜红戳记——【永不录用】。
林熙的动作停滞了。
那个吻在第8秒戛然而止。
她低头,视线落在那些熟悉的画稿上。
那是她前世最灰暗的一段时光,无论画得多好,总会被莫名其妙地拒之门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整个艺术圈封杀了她。
而现在,她看清了那个【永不录用】的印章纹路。
那种特殊的篆刻风格,那一笔一划的走势……分明和她刚才在车上用来砸开车门的、傅沉砚的那枚帝王绿私印,出自同一人之手!
甚至连印泥的色泽,都是傅沉砚专用的“朱砂冷”。
“不是别人看不上你的画。”沈逸冷笑着补刀,“是他。是傅沉砚动用了傅家所有的资源,封死了你所有的出路。他要把你折断翅膀,把你变成只能依附他生存的菟丝花!”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林熙还保持着抓着傅沉砚领口的姿势,指尖却触碰到了男人的颈侧动脉。
就在这一瞬间,还没来得及关闭的“共情触感”再次发动。
并没有想象中的得意或傲慢。
顺着指尖传来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恐惧。
那是深渊般的自卑,是阴沟里的老鼠仰望月亮时的绝望,是那种“如果我不把你拉下来,我就永远配不上你”的扭曲与卑微。
傅沉砚推开了她。
他像是被剥光了所有的伪装,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慌乱”的情绪。
他颤抖着手,从西装内袋最贴近心脏的位置,掏出了一枚早已磨平了棱角的素圈戒指。
那不是什么名贵钻戒,只是当年她在地摊上随手画的一个草图模型。
“是……”
傅沉砚的声音暗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眼眶红得滴血,“是我毁了你的成名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像是怕弄脏她一样退了半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像你这样在云端的人,如果不跌落尘埃,如果不一无所有……像我这种生活在阴沟里的怪物,怎么敢伸手碰你?”
【滴——警告!
警告!
检测到男主好感度突破逻辑临界点!
系统核心运算逻辑发生致命冲突!】
【错误代码404:他明明可以强取豪夺,却卑微如狗。】
刺耳的系统警报声在林熙脑海里炸响,同样也在傅沉砚的耳边尖叫。
男人痛苦地皱起眉,抬手按住太阳穴,那一声声机械音仿佛在嘲笑他所有的深情都只是系统的任务。
“别吵了……”他低吼。
林熙看着眼前这个权势滔天、此刻却在发抖的男人。
她看到了系统界面上,因为傅沉砚这番近乎剖析灵魂的自白,而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原来,所谓的“高冷丈夫”,不过是个为了留住光,不惜把自己变成影子的疯子。
她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抽回手。
林熙眼神一凛,利用刚才那个“十秒激吻”换来的临时最高权限,在脑海中对着那个正在尖叫的系统下达了指令:
【闭嘴。切断男主端的听觉共享。立刻!】
世界安静了。
傅沉砚愣了一下,耳边那些嘈杂的机械音消失了,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正好撞进林熙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
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探究。
“这就完了?”
沈逸显然对这个走向很不满意。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林熙崩溃、傅沉砚发疯的戏码,结果这两人居然还在那儿眉来眼去?
“林熙,你以为他只是封杀了你的前途?”
沈逸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举在半空中晃了晃。
纸袋上,盖着十年前圣玛利亚医院的绝密档案章,以及一个模糊的、属于傅氏集团早期的公章印记。
“你母亲当年的那场‘医疗事故’,”沈逸的声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真正的签字家属,你猜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