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爬上山巅,暖融融的金光铺满黑风岭峡谷,驱散了晨雾,也渐渐冲淡了谷中弥漫的血腥气。遍地的傀儡残骸散落各处,精铁碎片与断裂的兵器交错,紫幽阁弟子的尸身早已被祖印正气焚成一滩滩黑灰,风一吹便散入山间,唯有斑驳的血迹渗入石缝,诉说着方才那场生死血战的惨烈。
经此一役,原本十八人的正道残部,如今仅剩下八人:沈砚秋、苏晚晴、影卫统领青岚、丹霞门墨尘、丹霞门两名年轻弟子、青云宗一名弟子,还有腿伤未愈的林婉。人人都带着不轻的伤势,灵力耗损殆尽,可劫后余生的庆幸,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心底的悲戚,众人望着洞内昏迷的沈砚秋,眼神里都攥着一丝失而复得的希望。
苏晚晴守在沈砚秋身旁,片刻未曾离开,她取来洞内灵泉的清水,浸湿布巾,轻轻擦拭着沈砚秋脸上的血污与薄汗,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男人眉头依旧微蹙,呼吸浅而平稳,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方才强行催动祖印、以心头血祭印,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生机,丹田内的祖印虽已归位,却陷入了更深的蛰伏,连带着他的神魂也疲惫到了极点,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苏醒。
“苏姑娘,盟主他……还要多久才能醒?”青岚拄着短刃,缓步走到洞口,她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影卫劲装被血染得暗红,简单用布条包扎后,便强撑着起身打理战场,此刻声音沙哑,满是疲惫与担忧。
方才那场恶战,她亲眼看着同门影卫一个个倒在傀儡斧下,那些跟着她多年的部下,无一人生还,如今整个影卫,只剩她一人。每每想起,心口便像被钝刀割过一般疼,可她不能倒下,盟主昏迷,众人皆伤,她必须扛起值守的责任,守住这最后一片安身之地。
苏晚晴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指尖凝起最后一丝淡绿色灵草灵气,缓缓注入沈砚秋眉心,帮他稳固神魂,这才转头看向青岚,眼底带着难掩的心疼:“盟主神魂与灵力双重透支,又被邪咒余威侵扰,加上经脉本就未愈,此番昏迷,至少要一日一夜才能苏醒,若是中途气息不稳,怕是还要更久。我灵力已经耗尽,只能靠灵泉之气慢慢温养,眼下只能静静等着,盼他能自行醒转。”
说话间,墨尘与林婉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墨尘左臂伤口彻底崩裂,整条胳膊都肿了起来,脸色惨白,却还是坚持着和两名丹霞门弟子清理了峡谷入口的傀儡残骸,将尚能使用的兵器、残存的丹药收拢起来;林婉右腿的毒肿因方才战事激烈,又加重了几分,小腿粗了一圈,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却还是帮着清点了仅剩的物资。
“苏姑娘,青岚统领,我们清点过了,”墨尘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傀儡残骸里能拆出的精铁不多,勉强能修补兵器;紫幽阁弟子身上搜出三瓶低阶疗伤丹,还有半袋干粮,加上岭内的野果与灵泉,省着点用,够我们支撑十日左右。另外,峡谷外的警戒陷阱大多损毁,我让两个年轻弟子去修补了,暂时能防着小股邪祟侵扰。”
林婉也跟着开口,语气沉重:“重伤的弟子……都没了,只剩我们几个还能撑着。方才我查探过谷内四周,除了我们,再无其他活口,只是那紫霜妖女,并未死透。”
这话一出,苏晚晴与青岚皆是神色一紧,苏晚晴立刻起身,压低声音问道:“林门主,你亲眼看到她逃走了?”
“嗯,”林婉点了点头,回想着方才战后的场景,“祖印金光击溃邪咒时,我看到一道紫影从密林里窜了出去,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应该是受了咒力反噬,经脉尽断,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逃进了黑风岭深处的迷雾林。那片林子常年被瘴气笼罩,地势复杂,还有低阶妖兽出没,她伤得那么重,进去怕是也难活,可就怕她留有后手,或是紫幽阁还有残余势力接应。”
青岚握紧了手中短刃,眼神凝重:“紫霜狡猾至极,此次虽大败,却未必会轻易丧命。她对黑风岭地形似乎颇为熟悉,又执念于沈家祖印,若是苟延残喘下来,必定会伺机报复,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确实如此,”墨尘沉声附和,“紫幽阁盘踞多年,势力遍布各州,此处只是紫霜带领的一支先锋,若是她传回消息,引来紫幽阁主力,我们这八人,根本无力抵挡。当下之计,唯有等盟主苏醒,尽快离开黑风岭,寻一处更隐蔽的地方养伤,再联络正道散落的弟子,重整旗鼓。”
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眼下沈砚秋昏迷不醒,众人皆伤,根本无法长途跋涉,只能暂且留在这山洞之中,一边休养,一边值守,盼着盟主早日醒转。
商议过后,众人立刻分头行动,不敢有丝毫懈怠。青岚带着伤势最轻的青云宗弟子,重新巡查黑风岭峡谷的各处隘口,将损毁的警戒陷阱重新布置,又在洞口与灵泉周边布下影卫的迷踪阵,即便有邪祟闯入,也能拖延片刻,发出警示;墨尘则带着两名丹霞门弟子,在岭内采摘可食用的野果与灵草,将仅存的干粮分成八份,妥善收好,同时收集干枯的柴火,重新燃起洞内的篝火,驱散山间的湿冷;林婉腿脚不便,便留在洞内,照看沈砚秋,同时用灵草熬制汤药,帮苏晚晴分担照料之责。
苏晚晴依旧守在沈砚秋身边,她盘膝坐在干草堆旁,闭目调息,试图快速恢复消耗殆尽的灵力。灵泉之气顺着呼吸涌入体内,缓缓滋养着枯竭的丹田,可方才为沈砚秋疗伤、又参与激战,灵力透支太过严重,即便有灵泉相助,也需要许久才能恢复。她时不时睁开眼,看向沈砚秋,眼神里满是期盼,盼着他能早点睁开眼,只要他醒着,众人就有主心骨,就有走出绝境的底气。
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洞内一片温暖,与洞外狼藉的战场形成鲜明对比。偶尔有山风穿过峡谷,带来几声鸟鸣,竟有了几分难得的宁静,可这份宁静之下,潜藏的危机从未消散——紫霜的逃脱,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正道覆灭,邪魔横行,天下苍生依旧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这八人,承载着正道最后的希望,肩上的担子,重若千钧。
不知不觉,日头渐斜,夕阳西下,黑风岭被染上一层橘红色的余晖。青岚巡查归来,身上又沾了不少尘土,眼神却依旧锐利,她走到洞口,对着洞内众人摇了摇头,示意谷内并无异常,随后便守在洞口,闭目调息,手中紧握着短刃,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墨尘采摘野果回来,收获颇丰,还寻到几株能疗伤的灵草,交给林婉熬制药汤。众人分食了野果与干粮,简单垫了肚子,便各自找地方调息养伤,洞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响与灵泉汩汩的流淌声,安静却不松懈。
苏晚晴端着熬好的灵草药汤,轻轻用勺子搅拌着,试了试温度,便想喂沈砚秋喝下,可他昏迷不醒,无法自主吞咽,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头,用指尖撬开他的嘴唇,一点点将药汤喂入他口中,动作耐心又温柔。药汤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灵草的清香与灵泉的灵气,缓缓滋养着他虚弱的身体,沈砚秋的眉头,似乎又舒展了几分。
“砚秋,你快醒醒吧,”苏晚晴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大家都在等你,正道还需要你,只要你醒过来,我们就算再难,也能一起走下去。”
夜色渐渐笼罩黑风岭,山间气温骤降,篝火被挑得更旺,暖意弥漫在洞内。青岚与墨尘轮流值守洞口,一夜无眠,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林婉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苏晚晴则彻夜守在沈砚秋身边,时不时为他渡入一丝灵气,帮他稳住气息。
而此时,黑风岭深处的迷雾林中,瘴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一道狼狈的紫影蜷缩在树洞之中,正是侥幸逃脱的紫霜。她衣衫破烂,浑身是血,嘴角不断溢出紫黑的血液,经脉尽断,修为尽废,原本绝美的脸庞扭曲不堪,眼神里却依旧藏着怨毒与不甘。
她手中紧握着半块破碎的玉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口中低声咒骂着:“沈砚秋……苏晚晴……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祖印是我的,天下也是我的……等着,我定会回来,将你们碎尸万段……”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传信玉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注入一丝残存的咒力,玉符瞬间亮起一道黑光,朝着岭外飞去。那是传给紫幽阁总部的求救信,信中写明了沈家祖印的下落与自己的处境,做完这一切,紫霜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在瘴气弥漫的树林里,苟延残喘。
岭内山洞,一片安宁值守;岭外密林,余孽暗藏祸心。正邪的较量,并未因这场血战结束,反而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夜色渐深,沈砚秋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丹田内的祖印,也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仿佛在酝酿着下一次的苏醒。待到天明,或许便是转机,或许,又是一场新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