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的事故与警方偏执的行为，闹得满城风雨。有市民甚至成群结队地去执法厅门口抗议，举着标语，喊着口号，场面一度失控。
虽然不合时宜，严志还是硬着头皮向钟辉提议：封锁海山市，避免白树逃离。
钟辉拒绝了。
理由霸气到让严志无话可说：他出不了凯尔星。
——
“怎么样？指纹分析的结果出来了吗？”严志抽完烟，回到技术部。
他刚进门，于珊就皱了皱鼻子。
“你就不能戒烟吗？”她不悦道。
“额……”严志讪讪地笑，“抽烟有助于思考嘛，呵呵。”
“诶。”卢克凑过来，兴致缺缺地说，“这部手机，其实是辛克莱法官的。”
“什么？！”
严志与于珊面面相觑。
“别抱太多希望了。”卢克耸了耸肩。
“结果出来了！”负责分析的技术人员突然大声喊道。
严志立刻冲过去：“什么结果？”
“检测到三组指纹。”技术人员指着屏幕，“其中两个分别是辛克莱法官和他妻子詹妮的。而剩下的那个——在系统资料中，找不到匹配的。”
三人顿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于珊率先开口：“昨晚排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根据扫描记录，有好几个人是没有身份码的。”卢克回答，“但由于现场太混乱，最后都放行了。”
“白树的照片，我已经和辛克莱法官核对过了。”严志补充道，“他的外貌并没有改变。昨晚排查时，监控和扫描都没发现他……他要么是遁地走了，要么就还在工业区里。”
“爆炸不是他弄出来的吗？”于珊不解，“目的不就是为了突破封锁？”
“可能只是障眼法。”严志皱眉，“糊弄我们而已，想让我们转移目标。而且现在海山市，也没有封锁。”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你还想着封锁？”于珊白了他一眼，“你是嫌事态不够严重吗？你们办完事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就都留给我们收拾啊？”
“额……没有没有！”严志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好啦。”卢克摆摆手，向技术人员拷贝了一份指纹记录，“在这里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你们继续在这打情骂俏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于珊就在身旁，严志被卢克这么一打趣，脸顿时发烫。
“我拿这指纹去一趟行政厅。”卢克晃了晃手里的存储器，“用那边的电脑登录一下我们探员的系统，看看有没有和目标匹配的记录。”
“那你路上小心。”于珊叮嘱道，“有发现就立刻汇报！”
“明白！”
卢克不再多说，立刻动身前往行政厅。
他一走，严志独自面对于珊，周遭虽还有不少技术部的工作人员在各自岗位上忙碌。可即便如此，严志依旧莫名地紧张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严志。”于珊忽然开口。
“啊？！”严志吓了一跳。
“你说……”于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枚残缺的指纹数据上，若有所思地顿了顿，“要是连你们的系统都查不到，那这人——”
严志沉默了片刻。他顺着于珊的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那条路通向的是一片漆黑。最终，他无奈地看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
“那这个案件，就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
——
没有人察觉到，辛克莱法官的手机，其实一直处于开启状态。
那部手机被白树动过手脚——他在里面植入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监听程序。技术部的工作人员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半天，愣是没发现任何异常。刚才办公室里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全被白树听在了耳里。
“没想到于珊也来了。”
想起那位别具魅力的女子，白树站在执法厅对面不远处的一座高楼天台上，只能摇头苦笑。
就在这时，他看到卢克从执法厅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白树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就是你了，可爱的小浣熊。”
他蹲下身，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动作麻利地安装在楼顶的通讯基站上。装置上的指示灯无声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彻底融入基站的金属外壳之中。
做完这一切，白树又戴上帽子和口罩，拉上背包，走到天台边缘，纵身一跃——
身形如一片落叶，稳稳地落在下方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段时间后，他尾随卢克抵达行政厅。在外边确认对方进入大楼后，立刻闪身钻进附近的小巷。他掀开路面上的井盖，纵身跳了进去。
下水道里昏暗潮湿，恶臭扑鼻。白树屏住呼吸，沿着下水道快速前行，直到抵达行政厅大楼的正下方。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建筑的全息构造图，仔细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
“就是这里了。”
他收起手机，握紧拳头，对着下水道的墙面狠狠砸去。
轰！轰！轰！
一拳接一拳，墙面龟裂、破碎、崩塌。几轮猛攻后，墙上被砸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硕大的管道。
管道通体金属材质，表面流动着淡淡的蓝色光芒，隐约能听到电流的嗡鸣声。
“这就是行政厅的能量运输管道。”
白树从背包里抽出一把利刃，按下刀柄上的按钮。刀刃瞬间变得通红，整体冒着灼热的白气。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利刃对准管道用力刺入。
刀刃插入的瞬间，一道道电弧从切口处泄出，噼啪作响！白树浑身一颤，强烈的麻痛感从手臂传遍全身——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握着刀柄，硬生生在管道上切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缺口。
透过缺口，能看到管道内部正流动着恐怖的高压电流，蓝白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白树放下利刃，从背包里取出一套连体服和数枚圆形小装置。
“不知道这套警用的高端防护服，能起到多少作用。”
他将防护服穿好，把自己的物品塞进防护服的口袋里。那些圆形装置是他用警方的仪器改造的，具有一定的耐电性——启动后会产生一道绝缘力场，让他在满是高压电流的管道里有短暂的恢复时间。
“呼……哈……”
白树深呼吸了几口气，望着管道里汹涌的电流，忍不住吐槽：
“这个世界的特工片，一定不好拍！”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进了能量运输管道。
于珊在技术部里倒是清闲。
办案这种烧脑的事，她不擅长——反正她的工作只是监督严志和卢克。
此时闲着也是闲着，她来到技术人员身后，语气平和地问：
“昨天，目标入侵系统，他都做了些什么？”
技术人员调出记录：“他只是在搜索某个地方……是‘银河系’、‘太阳系’、‘地球’这几个关键字。”
于珊更不解了：“入侵【玄】的系统只是搜索星系和星球的信息？这些地方在哪？”
“太阳系这种命名的有很多个。”技术人员解释道，“但‘银河系’和‘地球’，在我们技术部的系统里，是搜不到任何相关信息的。”
“【玄】内部的资料也查不到吗？”于珊接着问。
“这……【玄】内部的资料能不能查到，我们就不清楚了。”技术人员如实回答，“因为我们也无权进入。”
“哦！”
严志突然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激动地大喊：
“他在找某个地方！”
“废话，谁看不出来！”于珊无语地看着他。
“不不不……”严志眼睛发亮，“他可能是阴差阳错，从某个位面传送过来的！所以，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没有任何记录——他可能是灰域或者无政区的居民！”
“那他没必要犯罪啊。”于珊提出疑问，“这只要跟我们说明，我们会根据情况提供帮助的。”
“在那些地方生存的人，你觉得他们会信任我们？”严志反问，“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试图控制他们家园的坏蛋。”
“你推测是阴差阳错...那他被传送过来时就是没防护了。这种跨位面传送，只有比当前位面等级还要高阶的天佑才能承受。”于珊不太同意他的推测，“你说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哎呀！”严志叹了口气，“你忘记刘氏集团那几个倒霉蛋了吗？他们在口供里提到，白树是拥有超强的再生自愈能力！”
“听你那么一说……”于珊捋了捋严志的话，低声细语道，“我觉得，他可能只是想回家。”
听到这句话，严志思绪翻涌，那股想抽烟的冲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习惯性地掏出烟盒，翻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他就那么盯着那只空烟盒出了神，像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嘴里低声喃喃：“没有烟……没有……”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两眼放光，一脸激动地大喊：“对呀，没有！”
“没有什么？”于珊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毛病弄得有些郁闷，皱着眉头看他。
“从一开始到现在——就连工业区那场事故——都没有出现人员死亡！”严志语速飞快地解释道，眼睛里闪着光，“他这是在控制！”
“这么说，他还是个好人咯？”于珊挑了挑眉。
“不管他是不是好人，反正他的目的，只是为了信息。”严志越说越快，像连珠炮似的，“如果我们能跟他好好交谈，说不定就能避免冲突，然后——”
他的话头突然卡住了。眼珠不停地来回转动，像高速运转的齿轮在飞速咬合。
片刻后，他猛地转身，焦急地朝旁边的技术人员问道：
“今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技术人员愣了一下，手指立刻在键盘上飞舞起来，片刻后抬起头：“就在今天清晨，我们的一辆物资运输车被洗劫了。”
“洗劫？”于珊惊讶地睁大了眼，“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我用满阶的转换率，也没把握对付运输车的防御武装啊！”
“不知为何，那辆运输车的防御系统并没有启动。”技术人员翻看着数据，解释道，“车辆是抵达目的地后，才发现被洗劫的。”
“运的是什么物资？”严志急促地问。
“嗯……”技术人员的目光在屏幕上一扫，声音骤然紧绷起来，“是武器！”
“完了！”
一听到“武器”两个字，严志脸色骤变，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翻到卢克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一阵空洞的静默。
没有接通。
“为什么打不通？”他盯着手机屏幕，声音里带着焦灼，“怎么会没信号呢？”
“就在刚才，”技术人员无奈地回答，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这里的信号突然被屏蔽了。”
“不好！”
严志心头一沉，像被人从胸口重重锤了一下。他攥着手机，拔腿就朝技术部外面冲去。脚步急促地敲打着走廊的地面，一路上撞开了好几扇门。
跑出执法厅大门——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依然空空如也。
他没有停下，沿着街道拼命狂奔。夜风灌进领口，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一直跑到下一个路口，信号格才终于颤了一下，重新亮了起来。
他赶紧拨通卢克的电话。
“有新情况？”卢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你现在在哪？”严志喘着气问。
“行政厅的中央服务器这里啊。”
“你赶紧离开！”严志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要登录我们的系统！”
“啊？”卢克愣了一下，“我已经在查了。”
“那你赶紧退出！”严志的声音急促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出去，“白树的一切行动目的，都是为了信息！你现在登进了我们的系统，他就能越过防火墙直接入侵！今早一辆运输武器的车被洗劫——他现在可能会硬闯进去！”
“硬闯？”卢克觉得这话有些天方夜谭，语气里满是不解，“这怎么可能啊？你别说一辆车的武器，就算有十辆车的武器，也不可能攻进这里啊！”
“可以的。”
就在这时，卢克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戏谑，像猫捉住老鼠后不急着下口，而是先玩上一玩。
“啊！”
卢克被吓得浑身一抖。但训练有素的他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双手闪电般地摸向腰间枪套。
白树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下一刻，卢克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骤然发黑，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手枪还没抽出半分。
“喂喂！发生什么了？你赶紧退出系统啊！”
掉落在地的电话那头，一直传来严志焦急的声音，像一只被困在瓶子里的飞虫，嗡嗡地撞着壁。
白树弯腰捡起电话，举到耳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你好啊，探员严志。”
“你……”
当那个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严志当场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替我向于珊问好。”
白树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不再耽搁，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连上服务器的数据接口。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几道指令，调出昨晚设计了一宿的后门程序——那是他用一整晚时间编织好的一张网——轻轻一点，程序开始上传。
进度条一闪而过。
上传成功。
白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下最后几行命令，将自己的身份信息暂时修改成了行政厅的职员。
随后，他去员工休息室找了套制服换上，正大光明地从行政厅大门走了出去，融入街道的人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