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不是黑狗
苏倩儿正蹲在路边挖野菜,忽然听见马蹄声急促。抬眼望去,只见一匹骏马飞驰而过,马背上坐着个年轻公子,行色匆匆,竟没察觉一个包裹从马背滑落,径直落在了她跟前。
“公子!你的包裹掉了!”苏倩儿连忙起身呼喊,可马儿跑得太快,转瞬就没了踪影,公子压根没听见她的声音。
她上前捡起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忍不住好奇打开一看,瞬间惊得张大嘴巴,瞪大了双眼。包裹里竟放着四锭金灿灿的金子,还有一个账本、一封密封好的信。苏倩儿慌忙把包裹包好,心里又喜又慌。有了这些金子,她就能住上好房子,不用再挨饿受冻,也能买一身遮体的新衣服,不用再穿着这破破烂烂、露着皮肉的衣裳了。
可转念间,外婆的话浮现在脑海:“孩子,做人得有良心,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她咬了咬唇,打定主意,失主发现包裹丢了,肯定会回来找,她必须等着。可这包裹太过惹眼,放在身边不安全,她悄悄走到远处乱石堆,把包裹埋好,仔细整理好周围的乱草,半点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才回到路边静静等候。
没等多久,远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响,还夹杂着棍棒抽打声。苏倩儿心里发慌,刚想往山角下躲,就被两个官差拎着衣领拽到了路上。
“小乞丐,有没有捡到什么东西?”一个瘦得像干柴的老头盯着她,一双三角眼阴鸷得吓人,稀稀疏疏的几根山羊胡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苏倩儿愣愣地看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官差就狠狠踹了她一脚,恶狠狠地骂:“你他妈的聋了?问你话呢!”
她忍着痛抬眼望去,只见之前那个丢包裹的青年公子,此刻被五花大绑,身上的锦缎衣裳破碎不堪,透着斑斑血迹,被打得狼狈不堪。青年看到她,眼中瞬间闪过恳求,又拼命朝她使眼色,分明是在制止她,让她千万别开口。
苏倩儿刚想摇头,一鞭子就狠狠抽在了她身上,霎间皮肉绽开,痛得她浑身发抖,紧咬着牙关不敢出声。背上的背篓摔在地上,野菜撒了满地,背篓也被官差一脚踩烂。那老头像毒蛇一样扫视着她,见她瘦小干巴,一头头发乱得像鸟窝,年纪看着只有八九岁(实则十一岁),浑身上下没处藏东西,便朝官差摆了摆手。
“师爷,这就是个小傻子,还聋,篓里没东西,身上也藏不了东西。”一个官差点头哈腰地说道。
“滚!继续找,误了大人的事,小心你们的脑袋!”老头尖着嗓子呵斥,又一鞭子狠狠抽在青年身上,血瞬间冒了出来,青年只是眉头紧锁,一声不吭。
“纪明渊,东西放哪儿了?还想去知府告状?我们老爷岂是你能拿捏的?”师爷捏着胡子,满脸得意,“老爷早就料到你会走七道岭去府衙,早在这里等着你们纪家人了!”
官差们纷纷拍马屁,夸赞师爷高明,一群人拖着被绑的纪明渊,尘土飞扬地离开了。苏倩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起纪明渊眼中的痛惜与愧疚,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她捡回踩坏的背篓,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连忙跑到乱石堆,取出包裹藏在野菜底下,背着背篓顺着山路快步离开,彻底离开了那个让她受尽苦楚的家,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藏好包裹,静静等待时机。
过了几日,苏倩儿正盘算着如何把包裹还给纪明渊,却被几个陌生人找到,说是要接她去做童养媳,不由分说便将她带走。一路吹吹打打,她被送进一间布置简陋却干净的新房,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什么人。
忽然,一条脖颈系着大红花的大黑狗窜进了新房,苏倩儿先是一惊,随即笑了。比起那些凶狠歹毒的人,狗反倒更温顺善良,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黑狗的头,轻声说:“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分你一半,我护着你。”
黑狗像是听懂了,温顺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苏倩儿关好门窗,转身回到床边,只见那黑狗缓缓站起,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竟慢慢褪去狗身,化作了一个俊朗的青年男子。
苏倩儿捂住嘴巴,惊得说不出话——眼前之人,正是那日丢了包裹的纪明渊!
“倩儿,别怕,我只有两个时辰能化为人形。”纪明渊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身上还留着之前被打的伤痕,他急切地看着苏倩儿,“那日我掉的蓝色包裹,是不是你捡到了?里面有四锭金子、一个账本、一封信。”
苏倩儿点点头,压下心中的震惊,从藏身的木箱底层拿出包裹,递到他面前。
纪明渊打开包裹,看着完好无损的账本和信件,眼中满是感激,他握着苏倩儿的手,恳切地说:“倩儿,我求你帮我一个忙。这账本里记着县太爷贪赃枉法、害我父母、霸占我纪家家产的罪证,这封信是我父亲生前写给知府柳大人的,我父亲与柳大人交情匪浅,我二叔被他们冤枉,打入大牢秋后问斩,我原本是要去府衙递信告状,却被他们埋伏抓获。”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玉扳指,塞进苏倩儿手里:“后天是县太爷五十大寿,县衙和路上的差役都忙着祝寿,守卫最松懈,你拿着这枚玉扳指去府衙找柳大人,他见了扳指,定会见你。求你把账本和信件交给柳大人,只有这样,才能救我二叔,扳倒贪官,为我纪家沉冤昭雪。”
苏倩儿握紧玉扳指,看着纪明渊恳切的眼神,想起他被官差毒打却依旧护着她的模样,坚定地点头:“我帮你。”
纪明渊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动容。可时辰过得飞快,他身形渐渐开始恍惚,知道自己快要变回原形。他深深看了苏倩儿一眼,郑重道:“此番恩情,我纪明渊此生不忘,待我沉冤得雪,必定护你一世安稳。”
话音落下,纪明渊再次化作那条温顺的大黑狗,蹭了蹭苏倩儿的手心,静静卧在她身边。
苏倩儿小心翼翼收好账本、信件和玉扳指,趁着天色未亮,悄悄离开了新房,按照纪明渊说的,一路朝着府衙赶去。她避开路人,忍着路途艰辛,终于在县太爷大寿当日,赶到了府衙。
她拿出玉扳指,顺利见到了柳知府。知府看完信件和账本,又核对了玉扳指,勃然大怒,当即点齐官兵,赶往县衙,将贪赃枉法的县太爷、师爷及其爪牙一网打尽,纪家的冤屈得以昭雪,纪二叔也被顺利救出。
而纪明渊,也彻底摆脱了困境,恢复了自由之身。他找到苏倩儿时,再也不是那只受限的黑狗,而是堂堂正正的纪家公子。
他看着眼前勇敢善良的苏倩儿,温声说道:“倩儿,我的夫君不是黑狗,我是纪明渊,往后,换我护着你。”
苏倩儿抬头望着他,露出了久违的、安心的笑容。从此,她告别了颠沛流离、受人欺凌的日子,与纪明渊相伴,过上了安稳顺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