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外面雾蒙蒙的。任杰趴在掩体边上,眼睛贴着望远镜看。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知道敌人快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兜里拿出一把小刀看了看。刀上有道划痕,是之前抢东西时弄的。他合上刀,放回兜里,转身走下铁梯。
楼梯是螺旋的,脚步声一圈圈响上去。头顶的钢板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他爬了出去。外面已经站了好多人。
联盟的人分站在各个位置。有人蹲着检查子弹,有人靠墙闭眼休息,还有几个年轻人紧紧抓着枪,手发白,眼神慌乱。没人说话,气氛很紧。
任杰没去高台,先走到东边的补给点,拿了两箱能量棒扔给后勤员。“发下去,别等饿了才吃。”他说,“不吃东西打不了仗。”
那人点点头:“好!”
任杰这才走向金属台。台子是昨晚用旧集装箱焊的,有点歪,踩上去会晃。他站上去,把帽子往后一扯,露出短头发和眼镜。天光很弱,但能看清他的脸。
下面的人慢慢抬头看他。
他轻轻敲了三下台子。哒、哒、哒。声音不大,但很稳。
“三个月前,我们连干净水都喝不上。”他开口了,语气像平时说话一样,“那时候喝水要烧三遍,怕有病毒。现在呢?我们有电,有防火墙,有能打穿装甲的枪。不是因为我们变强了,是因为我们没跑。”
有个老兵低着头,手在抖。旁边的人碰了他一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任杰说,“敌人多,装备好,可能还有怪物。我们可能会输。可我想问一句——如果今天退了,明天躲哪?地下?海里?还是让孩子一生下来就看到死人?”
他停下来看了一圈。
“我们不是为了赢才打,是为了让人还能活着。”
人群动了一下。有人抬起头,有人挺直了背。
“你们不是一个人。”他说,“你们是最后的火种。谁最后还能站着,谁才是赢家。我不保证人人都能活下来,但我保证——只要我还站着,防线就不会后退。”他举起手,握拳,再张开,“你们信我吗?”
风吹起来,衣服哗哗响。
没人立刻回答。
三秒后,前排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兵站起来,举起枪大喊:“信!”
声音很粗,却打破了沉默。
第二个人站起来,第三个、第四个……有人拍胸口,有人用枪砸地,声音越来越齐,最后变成一片吼叫。
“信!”
“信!!”
“信!!!”
任杰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走下台。铁台“哐”地响了一声。
他回到队伍前面站好,手自然垂着,看着远处。雾慢慢散了,天空发青,荒原还是静静的,但大家都知道,战斗马上开始。
一个年轻女战士站在他后面,咽了口口水,小声问旁边人:“你说……他们会来吗?”
“当然。”那人说,“咱们这里有吃的、喝的、电,换你是坏人,不来抢才怪。”
她咬了咬嘴,又问:“那我们……能守住吗?”
那人没答,只是把枪抓得更紧。
这时,任杰突然抬起右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不出声了。
他没回头,盯着前方。几秒后,他从兜里掏出小刀,打开,刀刃在光下闪了一下。
他用刀尖碰了碰脚边的一块石头。
石头滚了半圈,停了。
他收起刀,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绷紧了。
身后,上百人全都准备好。有人抓紧枪,有人拉紧防弹衣,有人摘下耳机——他们不想错过命令。
天亮了,雾没了。远处能看到倒塌的房子,像一堆废铁。
任杰站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
没人再问问题,也没人发抖。所有人都望着前方,等敌人出现。
一个负责信号的队员跑过来,在五米外停下,低声说:“D区红外线正常,B区陷阱传感器百分之九十二在线,备用电源已启动。”
任杰点点头,没回头。
那人犹豫一下,还是问:“要……开广播吗?”
“不用。”他说,“让他们听自己的心跳就行。”
队员走了。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铁锈和烧焦的味道。任杰推了下眼镜,遮住了眼睛。
他知道这仗不好打。
他也知道,这支队伍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群不敢开枪的人了。他们吃过苦,见过死人,埋过同伴。但他们没散,没逃,也没跪。
他们在这,就是为了这一战。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
然后抬起右手,做了第二个手势——全体戒备,保持安静。
所有人立刻进入状态。枪口压低,呼吸变慢,连眨眼都少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完全亮了,远处还是没动静。
但任杰知道,快了。
他看了眼手表:5:43。
还有十七分钟。
他轻轻活动肩膀,右手习惯性摸向裤兜,又停住,没掏刀。
就在这时,右前方三十米,一个哨兵突然举手示意。
任杰立刻转头看去。
远处,一道尘烟慢慢升起。
来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下,做了个“压阵”的动作。
全场安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他站在最前,一动不动。
身后,上百人屏住呼吸,枪口全都指向那片烟尘。
没人喊口号,也没人问能不能赢。
他们只知道,这一线,不能退。
任杰盯着烟尘,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