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没有看它。她已经到了第二只骑士级面前。
楚语柔端着电磁枪，瞄准了第三只骑士级。她的枪法比上次在滨海大道的时候好了不少——或者说是心态更稳了。上次她是第一次面对骑士级，手忙脚乱的，打了一整个弹匣都没打穿盾牌。这次她知道该打哪里了，不是盾牌，不是身体，是腿。
电磁枪的子弹打在骑士级魔物的前腿上，那里的甲壳比身体其他部位薄，连续几枪之后，甲壳裂了，魔物的腿一软，身体往一侧倾斜。就在它倾斜的瞬间，楚语柔的枪口上抬，子弹从它腋下的缝隙钻了进去，击中了核心。
第三只，倒下了。
洛星眠站在后面，手指已经抬起来了，准备召唤紫式。但他又放下了。
可可一个人包圆了剩下的两只骑士级和那只圣殿级。她对上圣殿级的方式跟紫式完全不同，紫式是正面硬刚，雷光对撞，拼的是力量；可可打的是技巧，光剑不长，但她能出现在魔物最难受的位置，每一剑都刺在甲壳的缝隙里，每一剑都精准得像是手术刀。
圣殿级魔物在她面前像一头被绳子拴住的公牛，有力气使不出来。它喷火，可可已经不在那个方向了；它甩尾巴，可可已经绕到它侧面了；它用爪子拍，可可已经蹲下去了，光剑从下往上，刺进了它下巴下面那片没有甲壳保护的软肉。
圣殿级魔物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嘴里最后一口火没喷出来，咽回去了。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失去力量，四肢撑不住沉重的躯干，慢慢地、像一栋正在拆除的建筑一样，坍塌了下去。
可可甩了甩光剑，上面的蓝紫色液体被甩掉，剑刃恢复了一尘不染的黄色。她按下开关，光剑收回了剑柄里，她把剑柄挂回腰间，转过身，朝楚语柔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从她冲出去到圣殿级倒下，前后不到三分钟。
洛星眠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很明确的判断：这个看起来比楚语柔还小的女孩，是真的强。
A级异能者，不是白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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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个方向的战况，通过刚建立好的通讯网，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南侧据点。
东侧和北侧的警备部队打得不太顺利。两个营加起来一千人，配了不少重武器，但魔物的冲击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突击型魔物从空中俯冲，骑士级魔物从地面冲锋，警备部队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面对这种级别的魔物，能扛住已经很不容易了。
战报上写着：东侧警备营伤亡超过三分之一，被迫后撤至军舰重炮覆盖范围内。北侧情况类似，魔物的攻势一波接一波，警备部队的防线被撕开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靠重武器和异能者小队的支援才重新稳住。
西侧的情况就好多了。
主力部队不是白叫的。一百人的异能者精锐加上一千人的警备营，配备的装备也是四个方向里最好的。他们遇到的魔物最多——超过三百只，包括一只圣殿级和五只骑士级——但推进的速度是最快的。
战报上说，西侧的异能者部队里有三名A级异能者，其中一个专门负责对付那只圣殿级，另外两个带着B级和C级的异能者清理骑士级和突击型。警备部队在后面跟进，用重武器压制魔物的反扑。战线一直在往前推，虽然速度不快，但很稳，没有后退过一步。
南侧这边，可可一个人就把圣殿级和骑士级包圆了，剩下的突击型魔物被阿纳斯塔西娅和欧阳旖旎清理了大半，楚语柔的电磁枪也打下来好几只。警备部队的伤亡有，但没有东侧和北侧那么惨重。
洛星眠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出手。不是不想，是没机会。可可的动作太快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能打的魔物已经被打得差不多了。他站在那里，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像个不知道该不该上场的替补队员。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西侧和南侧的魔物基本被消灭了。地面上到处都是魔物的尸体，蓝紫色的液体渗进了泥土里，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但代价不小。
警备部队的伤亡数字传回来的时候，楚语柔沉默了几秒钟。伤亡过半——不是某一个方向的警备营，是四个方向加起来，两千人的警备部队，伤亡超过了一千人。C级和D级的异能者也有三十人伤亡，那些人是异能者协会的正式成员，不是普通的士兵。
三十个异能者。洛星眠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每个人的培养周期都是以年计算的，每一个都是协会花了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人才。一场战斗就没了三十个。
楚语柔放下平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警备部队先行撤退，回据点休整。”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洛星眠注意到她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五人小队继续前进。”
可可点了点头，把剑柄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阿纳斯塔西娅正在用一块布擦拭长枪枪头上的液体，动作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欧阳旖旎在检查手枪的弹匣，把打空的那个换下来，换上一个新的，拉了一下套筒，子弹上膛。
洛星眠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三个人。
三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可可很平静，像是刚做完热身，正准备进入正题。阿纳斯塔西娅的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是天生爱笑。欧阳旖旎的表情最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跟我说话”的气场。
楚语柔把平板收起来，换上了一把手枪。
“走吧。”她说。
五人小队继续往北走。
山路的坡度开始变陡，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两边的植被也变得越来越密。茶茶岛中部的这片山区，平时很少有人来，野草长到了半人高，树枝从两侧伸出来，挡在路上，走的时候得用手拨开。
头顶的无人机只剩两架了，其他的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魔物击落了。剩下的两架飞得更高一些，保持在魔物够不到的高度，传回来的画面断断续续的，时不时就会花屏几秒钟。
洛星眠走在队伍中间，楚语柔在他前面，可可在他后面——不是刻意的保护，但位置安排确实是这样。欧阳旖旎在最前面探路，阿纳斯塔西娅在最后面断后。
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不是之前那种魔物尸体的甜腥味，是另一种味道，更淡，但更让人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腐烂了很久，腐烂到了骨子里。
可可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她说。
所有人都停了。
可可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闭上了眼睛。她保持这个姿势大概有五六秒钟，然后站起来，睁开眼睛。
“前面有东西。”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魔物。是别的什么。”
洛星眠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山路在前面拐了一个弯，被一片茂密的树林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感知也在报警，不是那种遇到魔物时的尖锐警报，是一种更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继续走。”楚语柔说。“保持警惕。”
五人小队重新出发，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每个人之间的距离也缩短了一些。
洛星眠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摸到了那张紫色的卡牌。卡牌的触感冰凉光滑，像一片打磨过的玉石。他能感觉到紫式在里面，沉睡着，随时可以唤醒。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卡牌从口袋里拿出来，夹在指间。
山路在脚下延伸，弯弯曲曲地通向岛的中心。那里有魔柱，有魔神，有这场战斗的终点。
而他们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