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继器。
这个东西说起来不算复杂，就是一个信号中转的装置，外壳是金属的，大概一个饭盒的大小，拿在手里有点分量。顶上有一根短短的天线，侧面有几个接口和指示灯，底部可以固定在三脚架或者直接卡在建筑物的边缘。
问题是，结界对电波的干扰太严重了。正常的通讯设备在结界里基本就是一块砖头，信号发不出去也收不到。楚语柔带来的那台特殊电波装置虽然能在据点内部建立局域通讯网，但覆盖范围有限，出了据点那扇门就不行了。
“每隔五百米放一个。”楚语柔把五个中继器装进背包，背在肩上，拉好拉链。“这样才能保证信号不中断。”
洛星眠站在据点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四天了。他在这个地下室里待了整整四天。虽然吃的喝的都有，床也还算舒服，但那种被封闭在一个空间里的感觉，时间长了还是会让人觉得闷。不是身体上的闷，是心理上的——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你整个人包住了，呼吸没有问题，但总觉得不够畅快。
据点外面的空气涌进来的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人都松开了。
茶茶岛南侧的这片区域，魔物已经被清理过一轮了。地上还能看到战斗的痕迹——弹壳散落在路面上，墙壁上有被能量武器烧灼过的焦黑痕迹，有几棵树的树干被打断了，歪歪斜斜地倒在路边。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焦糊味，混着海风的咸腥。
但天空是蓝的。
洛星眠抬起头，看着那片蓝色的、有几缕白云的天空，觉得眼睛有点酸。不是想哭，是在地下待太久了，突然见到光，瞳孔在收缩，生理性的反应。
楚语柔走在他前面，步伐很快，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持设备上的地图。设备屏幕上有一个绿色的点，代表据点的位置，还有一条虚线，是他们要布设中继器的路线。
“从据点开始，往北走，沿着这条主路，每隔五百米放一个。”她说着，从包里拿出第一个中继器，蹲下来，把它固定在了据点门口的一根路灯杆上。指示灯闪了两下，绿色，表示启动正常。
洛星眠站在她身后，念了几句。
蓝色的光从他脚下亮起来，光圈扩散，紫色的卡牌凝聚在面前。他两指夹住卡牌，发动了术式。
紫式出现在他身侧。
这次她的出场方式比之前都要安静。没有雷光，没有凌厉的气场，就是很平常地从紫色的光里走出来，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和服，手里握着那把长长的剃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需要布设中继器，”洛星眠对她说，“周围可能有魔物，帮忙看着。”
紫式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远处的几个方向。洛星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知道紫式看到了什么——她的感知范围比他要大得多。
楚语柔已经走出去几十米了，正在第二个点蹲下来固定中继器。洛星眠跟上去，紫式走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不慢，木屐踩在柏油路面上，声音很有节奏。
嗒。嗒。嗒。
周围确实有魔物。
洛星眠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突击型的那种小鸟魔物，三五成群，在远处的天空中盘旋，偶尔会往这个方向靠近一些，但紫式只要稍微抬起一点剃刀，它们就会立刻调转方向，飞得远远的。
这种最低级的魔物，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紫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对它们来说就像是某种天敌的存在。不需要动手，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楚语柔布设中继器的时候，洛星眠就站在旁边等着，紫式在附近巡逻。她走得不远，大概以洛星眠为中心，半径一百米的范围，慢慢地绕圈。她的步伐很从容，不像是在巡逻，更像是在散步。但洛星眠知道，如果有任何魔物进入这个范围，她会在零点几秒内做出反应。
“紫式她在人界能待多久？”楚语柔一边拧中继器底部的固定螺丝，一边问。
“看情况。”洛星眠说。“平时的话，大概三十分钟。如果不用发力，只是普通地待着，可以延长到一小时左右。”
楚语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
“上次在滨海大道，你对上那只圣殿级的时候，她好像没撑到十五分钟？”
洛星眠点了点头。
“全力输出的话，消耗会快很多。圣殿级那种对手，她每一刀都得用上真本事，能量消耗大，时间自然就短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人一样，散步能走很久，但全力冲刺跑个几百米就喘得不行了。”
楚语柔把第三个中继器固定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圣殿级魔物可是能跟A级异能者匹敌的。也就是说，你召唤出来的这个英灵，在短时间内能达到A级异能者的水平？”
洛星眠想了想，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差不多吧。但她跟真正的A级异能者不太一样。她的战斗方式比较单一，就是近身斩杀，没有那么多变化。优点是攻击力强，缺点是不够灵活。”
楚语柔“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洛星眠。
“你能召唤其他的英灵吗？”
洛星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暂的一个停顿，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像是在看远处的一只魔物，然后收了回来。
“我可以召唤七——”
他说到“七”的时候，声音很自然，但那个字的尾音还没有完全发出来，他的嘴唇就合上了。只有不到半秒钟的停顿，然后他改了口。
“啊不，五种英灵。”
楚语柔没有回头。她在看手持设备上的地图，确认下一个中继器的位置。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工作上，没有注意到洛星眠语气里那一瞬间的变化，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说出那个数字时微微闪了一下。
楚语柔把第四个中继器固定在一座废弃的电话亭顶部，站起来的时候，洛星眠已经走到了下一个点。
紫式跟在他身后，木屐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第五个中继器，第六个，第七个。
每五百米一个，沿着南侧的主路，一路往北。有些中继器固定在路灯杆上，有些卡在建筑物的外墙，有一个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洛星眠就爬上了一棵大树，把中继器绑在了粗壮的树枝上。楚语柔在下面看着，喊了一句“你小心点”，洛星眠说没事，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很稳。
紫式在树下站着，仰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