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门口那盏暖黄的灯忽然晃了一下，变成林小满倒地时仰头看见的角度，她最后看到的，会不会也是这盏灯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慢慢散了
柏庄蹬了几下脚踏板，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启动嗡鸣
那声音原本平淡，传进耳朵里却猛地炸开，又尖又利，好似铁片刮过耳膜
同时一段模糊画面撞进脑子里，白色布料铺展开，手抬起来朝手机方向伸去，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
话没听清，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操。”他低骂一声，抬手扶住额角
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似有根钢丝在颅内来回拉扯
他想稳住身形，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随即膝盖一软，视野瞬间黑了一角
采薇正要开口说明天见，余光瞥见熊砚身子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来，心里一惊，差点喊出声
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托住他后脑，硬生生把脑袋接住了
地面是水泥质地，摔一下极易造成脑震荡
“熊砚！”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慌意
苏振刚走到车边，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快步冲回来，伸手将熊砚抱了起来
人身形偏轻，却软塌塌的没半点力气，面色透着异样的浅淡
“咋回事？”柏庄也跳下车，嘴里的口香糖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
“送医院。”苏振抱着人就往警车走，语气平稳，脚步却快得带风
采薇紧跟着坐进后座，一手托着熊砚的头，一手去探他脉搏
手搭在颈侧，能感觉到脉搏跳动急促，好似心脏被人用力摇晃
她低头看向他，眼周透着青灰，嘴唇发干，呼吸浅淡，几乎难以察觉
“情况不对。”她开口说道，这不是普通的晕眩
“之前出现过这情况吗？”苏振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快速蹿了出去
后视镜里，熊砚靠在采薇肩上，头歪向一侧，眼镜滑到鼻尖，一只手还蜷在胸前，好似临倒下前想抓住什么东西
采薇轻轻把他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疤
是旧伤，边缘不规则，不是刀具造成的痕迹，更像是反复摩擦留下的
她没再多言，把他的手放回腿上，顺手摸了摸他的口袋
手碰到一个硬瓶，抽出来一看，是个没标签的小药瓶，拧开后里面装着淡黄色药片
她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
“是止痛药。”她说，属于长期服用的类型
柏庄坐在副驾，回头盯着后座，一句话没说
平时总带着笑意的脸绷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搓着手串，珠子被磨得发亮
“他每次结完案都这样。”采薇忽然开口，会头痛，按着太阳穴，话也变少，我之前以为是劳累过度，他从来没跟人提过这事
苏振咬着牙，方向盘打得干脆，下次再出现这情况，直接送医，不能由着他自己硬扛
车子冲进市立医院急诊通道，保安听见动静跑出来，帮忙推来担架
医护人员接手后，测血压、插监护仪，动作十分麻利
医生翻了翻他的眼皮，听了听心率，开口询问家属相关情况
“是同事。”苏振应声答道
“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精神压力也大？”医生边写病历边问
“连着办了三个案子，中间没休息过。”柏庄补充，吃饭也没个准点，睡觉全靠硬撑
医生点点头，疑似过度疲劳引发短暂意识丧失，建议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再做个脑部CT，排除身体器质性问题
几人表面上松了口气，心里却都没放下
采薇站在病床边，把熊砚的随身物品一件件掏出来
工牌、笔、笔记本、耳机，最后从内袋摸出一对耳塞，黑色海绵头，磨损严重，能看出来是常用的款式
她捏在手里看了几秒，轻轻放回桌面
苏振靠在墙边，盯着监护仪上起伏的绿线，眼神沉得厉害
他想起上周熊砚解剖完一个电竞选手，蹲在洗手间干呕，出来只说吃坏了肚子
还有前天开会，他中途离席十分钟，回来后状态异样，只说手有点抽筋
原来这些都不是小问题
柏庄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头埋得很低，手串在手里一圈圈转着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熊砚，那人在解剖室戴着手套，一边处理组织一边说死者讲凶手是用左手开门的
当时全场都在笑，只有他注意到熊砚说完后，悄悄按了按太阳穴
那时候就觉得这人跟旁人不一样，没料到是这般情况
四个人围着一张病床，谁都没离开
夜风掀开窗帘一角，外面路灯昏黄，光线落在熊砚脸上，显得身形更瘦
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眉头却一直皱着，没有舒展
采薇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进包里
她记得刚才翻到一页，上面写着婚纱很漂亮，可惜他再也看不到我穿上它，字迹工整，好似抄录的遗言
她抬头看了看另外两人，苏振盯着病床，柏庄低着头，气氛格外凝重
没说破的秘密，已经露出了一角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不止普通同事这么简单
熊砚藏在头痛与那些诡异声音背后的过往，正等着被一点点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