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的手套轻轻擦过林小满耳后那块皮肤,动作停了半秒
“他又来了...”声音贴着耳膜响起,没有哀求的语调,也没有惊叫的情绪,是压着嗓门、藏在呼吸里的声响,朋友圈删了他也知道,他总说,分手就要付出代价
他没抬头,只把镊子伸向证物袋里那团浅灰色纤维
这东西是从指甲缝里取出来的,不属于婚纱店的布料,也不是日常常见的衣物材质,显微镜下能看清经纬纹路稀疏,接缝处留着手工缝补的线头,是廉价帽衫,穿了至少两年的款式
胃部结晶的成分报告刚打印出来,是缓释型神经抑制剂,药效会在服下三到六小时后显现
若是在试衣前四小时服下药物,发作时间刚好卡在她穿上主婚纱、转身看向镜子的时刻,时间算得极为精准
他摘下手套,拿酒精棉擦拭着手背,走到电脑前调出毒理曲线图,又点开监控截图
截图里能看清,林小满倒地前,右手曾短暂抬向手机的方向
采薇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把两页纸并排放在桌面,一页是尸检记录,一页是从柏庄那儿拿到的外卖订单截图
“奶茶”,他开口说道,早上九点十七分,送到婚纱店后门,收件人写的是她闺蜜名字
采薇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开口说道,林小满今天没点任何饮品
“所以不是她点的”
采薇拉过椅子坐下,打开平板,调出林小满的社交账号后台数据
她上周五删了七条私聊记录,其中三条是和高中同学的对话,内容牵扯到前任
当天夜里,有人从邻市IP登录她的备用邮箱,翻看了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聊天备份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不是冲动行事,对方在等合适的机会,也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完成婚礼
熊砚盯着屏幕角落的一行备注,订单备注写着放前台,别打电话
下单的手机号已经注销,支付方式绑定的是某网约车平台的临时账户,这类账户通常只能留存七十二小时
“他来过本市”
“不止来过”,采薇接着说道,他还知道她每天几点出门,知晓她今天要试婚纱,清楚她会去哪家店、试穿哪件衣服
她合上平板,开口解释,这是占有型人格的常见行为模式,这类人不把分手当成关系的结束,当成是背叛,对方过得顺遂,就是对他最大的刺激
苏振站在分析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租车记录找到了,三天前,一辆银色大众从邻市开进城区,车主登记的是他人身份证,加油站监控拍到了驾驶人的样貌
他把照片贴在白板上,接着说道,嫌疑人住的是连锁快捷酒店,距离婚纱店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
昨天下午两点,有人从房间窗口拍了一张街景,拍摄角度刚好能看见婚纱店的招牌
柏庄探进头来,嘴里嚼着口香糖,出声说道,我问了店员,那天上午确实有个男的在店外站了一阵,戴着连帽衫,低着头,手里拎着杯奶茶,没人觉得异样,都以为是在等朋友
苏振抓起外套,开口说道,人还在酒店,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房卡还没退
抓捕过程没费什么力气
那人正坐在床边抽烟,帽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衣料底下露出同款灰色内衬
床底搜出一个胶囊瓶,标签被撕干净,瓶身残留的字迹和毒检报告里的信息能对上
审讯室里,他一开始闭口不言,直到苏振把胃部结晶的化验单放在桌上
“她不该删照片”,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我们说好这辈子只认彼此的,她答应过不会再见别人,可她还是选了其他人结婚
采薇站在观察窗后,轻轻叹了口气
案子整理归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熊砚在结案笔录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死者生前最后一句感知为,婚纱很漂亮,可惜他再也看不到我穿上它
他合上文件夹,迈步走出办公楼
夕阳斜挂在马路对面的楼顶,把人影拉得很长
采薇背着包站在台阶下,柏庄骑上电动车,冲他抬了抬下巴,明儿见啊法医大人,别又一个人熬到半夜
熊砚点了下头
苏振从停车场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盒剩饭,递了一盒给采薇
街边的风慢慢吹过,远处路口的红绿灯变换颜色,车流缓缓向前移动
柏庄蹬了几下脚踏板,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启动嗡鸣
熊砚站在原地没动,风从背后卷过来,掀起白大褂的衣角
他忽然想起耳边反复出现的那些声音,总觉得还有细碎的话语没说尽,那份藏在执念里的阴暗,或许从来都没真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