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的咖啡杯搁在副驾,纸杯外壁凝着水珠,标签上印着“双份浓缩,不加糖”
熊砚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浓郁的咖啡苦味,混着早晨街边煎饼摊飘来的油香,一同钻进鼻腔
他昨夜睡眠状态尚可,太阳穴仍有胀闷感,只是没再梦见七岁那年医院走廊里,不停嗡鸣的日光灯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弹出工作群消息,婚纱店有人突发倒地,初步判断是心梗,现场等待他们赶往处置
苏振已经先行抵达现场
柏庄骑着他那辆旧电动车,从街角拐了出来,夹克敞开着,嘴里叼着半根油条
“早啊法医大人,今儿不是该轮休两天吗?”柏庄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顺手将手里另一根油条递向熊砚,说是自己多买的,让他别客气
熊砚没有接,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八点四十七
婚纱店开在商业街中段,招牌上写着“永恒之约”,店门口的粉色气球还没撤掉,立着新人合影的展架
死者名叫林小满,二十六岁,婚礼定在三天后
店员回忆,林小满试穿第三套婚纱时,身体突然开始抽搐,倒地前只说了一句,眼睛好黑
苏振调取了店内监控
监控画面里,林小满穿着主婚纱,转身看向镜子,忽然抬手按住胸口,脚步踉跄着,直直扑倒在地毯上
整个过程不足十秒,急救人员赶到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熊砚蹲在尸体旁,白大褂的下摆蹭到了地板
他伸手探查林小满的颈动脉,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话语从对讲机里传出,信号有些不稳
他答应过,不会再见她...
话语落下后,那道声音便消失了
熊砚收回手,缓缓站起身,吩咐同事将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做全套毒理检测,明确提出不排除中毒的可能
苏振皱起眉头,开口说道,心电图显示室颤,现场医生判断是典型的猝死
熊砚回应,猝死也分不同诱因
他接着说,林小满胃里存有食物,发作的时间太过凑巧,刚好卡在试衣的客流高峰,要彻查她近期吃过的特殊食物
采薇站在一旁,目光掠过死者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弯腰查看婚纱领口,又抬头看向镜子的摆放角度,仔细观察着现场的每一处细节
柏庄凑到采薇身边,开口猜测,林小满会不会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比如未婚夫发朋友圈晒旧照
现场没人回应柏庄的话,众人都在专注梳理现场线索
尸检室的灯光十分明亮,光线有些刺眼
熊砚脱掉外套挂好,仔细清洗双手,戴上医用手套,动作干脆利落
解剖刀划开皮肤的瞬间,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他说要和我重新开始,可我已经有了别人...
这道语气凄然的话语,在尸检室里重复了好几遍
熊砚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死者胃部
切开胃部后,发现里面食物残留不多,黏膜上附着一层细碎的结晶
他立刻取样送检,同时留意到死者指甲缝里,沾着浅灰色的纤维,看起来是布料摩擦后留下的
毒检结果在两小时后出具,检测出神经抑制剂成分,剂量虽小,却足以引发心律失常
这类药物起效缓慢,服下后三到六小时才会发作,时间把控得极为精准
熊砚摘下口罩,开口说道,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有人刻意让她服下带药的食物,算准她今日来试婚纱,等着她穿上最漂亮的裙子,在众人面前倒下
苏振站在解剖台旁,手指慢慢收紧,开口追问,谁会做出这样的事
采薇拿着平板走进尸检室,开口说道,是恨她的人
她翻看林小满的社交账号,发现近半个月死者情绪起伏很大,账号里点赞最多的是婚礼筹备帖,评论区满是祝福,可她最后一次给未婚夫发私信,内容是我不想结了
柏庄靠在门框上,接着话头说道,难不成是悔婚刺激到了谁,前任还是未婚夫本人
采薇看向熊砚,开口说道,凶手的目的,是毁掉她最幸福的时刻,你听到她讲了什么吗
熊砚擦拭着手套,语气平静地回应,她提到,对方答应过不会再联系旧爱
队里的办公室临时改成了案情分析室
苏振将林小满的照片、婚纱店现场图、监控截图,逐一贴在白板上
他梳理着线索,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陌生人进入的记录,事发时店里只有林小满和两名店员
苏振指着时间线,疑惑药是如何被服下的,是早餐、路上买的饮品,还是店员提供的茶水
采薇翻开笔记本,提出要彻查林小满昨日的行程,重点排查她的亲密关系圈
她补充道,这类案件,凶手大多是自认为遭受背叛的人,这类人控制欲极强,无法接受分手,作案动机并非单纯杀人,而是想要惩罚死者
柏庄吹了个口哨,打趣说,那咱们要找的,就是个因爱生恨、情绪失控的人
采薇认真纠正,准确来说是情感失控者,凶手或许没想过要让林小满死,只是想让她承受痛苦,却亲手造成了死亡,这是很典型的矛盾心理
苏振点头认同,当即安排工作,先从未婚夫查起,调取通话记录、出行轨迹,核查他近期是否接触过前任,让柏庄去打探未婚夫私下的异常举动
柏庄笑着掏出手机,满口应下,说不管是藏得多深的消息,他都能打听出来
熊砚坐在角落整理尸检报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道低语,婚纱还没穿完,他还看了她朋友圈...
这些话语无法作为直接证据,他只能将其整理进笔录,归到死者情绪状态的条目里
会议结束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采薇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路过熊砚桌边时停下脚步
她开口询问,咖啡还热着,要不要再续一杯
熊砚摇了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
采薇没有多劝,轻声说了句明天见,便转身离开
熊砚轻声应下,目光落在屏幕上,盯着写了一半的尸检结论
办公室里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响如同老电视待机时的声音
柏庄临走前,往熊砚手里塞了一包薄荷糖,说这个能提神,比止痛药温和
熊砚没有推辞,将薄荷糖放进了口袋
办公室里只剩下熊砚一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次点亮,远处婚纱店的方向,还能隐约看见那排粉色气球,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熊砚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薄荷糖,忽然想起那道反复出现的女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语里,似乎还藏着未被发现的秘密,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或许正盯着这一切,等着下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