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宗总院位于浮黎九州中部的太虚山脉。
这里是浮黎九州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九座主峰直插云霄,常年被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像是一片悬浮在天空中的仙山,又像是某位远古神祇遗落在人间的一幅水墨画卷。
沈映雪站在主峰"太虚峰"的悬崖边,看着眼前的云海,目光有些恍惚。
云海绵延无尽,白茫茫一片,像是一片倒悬的海洋。偶尔有山风吹过,云海便翻涌起来,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有的像龙,有的像虎,有的像是一位翩翩起舞的仙子。
沈映雪喜欢看云。
不是因为云有多美,而是因为看云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想。
但此刻,她的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已经回来三天了。
三天里,她向师父——太虚宗宗主沈天行——详细汇报了天启城发生的一切。韩无忌的阴谋、噬魂阵、与玄机阁阁主司空玄的勾结、顾长风案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沈天行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像是一座山,压在沈映雪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韩无忌,该死。"
那四个字,说得平淡,但沈映雪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作为一宗之主,沈天行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八重通天,是浮黎九州最顶尖的修行者之一。但他的脾气却出奇地温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但沈映雪知道,师父的温和只是表象。
在这温和之下,是一颗比任何人都要坚定的心。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韩无忌的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师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沈映雪的思绪。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少年名叫沈青云,是沈天行去年新收的弟子,也是她的师弟。
这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像是一个瓷娃娃。但他的眼神却很老成,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师父让你去议事殿。"沈青云说,"各位长老都在。"
沈映雪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道袍。
这道袍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的,可以自动清洁,不染尘埃。但沈映雪总觉得,它太过干净,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她现在的生活一样。
"走吧。"她说。
议事殿位于太虚峰的山腰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殿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太虚议事"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沈天行亲笔所书。
沈映雪每次看到这四个字,都会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议事,不是为了争输赢,是为了求真理。"
她走进大殿,看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宗主沈天行坐在主位上,一身青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他的左右两侧,分别是三位长老。
大长老沈万三,负责宗门财务。这人长得富态,圆滚滚的像是一个皮球,但眼睛却很小,眯成一条缝,透着一股精明。
二长老沈千秋,负责宗门戒律。这人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三长老沈百川,负责宗门对外事务。这人生得风流倜傥,虽然已经年过花甲,但依然风度翩翩,是宗门里不少女弟子的梦中情人。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内门弟子站在一旁,都是宗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映雪,坐。"沈天行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沈映雪行了一礼,坐下。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商议韩无忌的事。"沈天行开门见山,"韩无忌身为太虚宗副宗主,却修炼禁术,勾结外人,陷害忠良,罪不可赦。如今天机府已经将他收押,不日将公开审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目光并不凌厉,但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但这件事,还没有完。"
"宗主的意思是……"大长老沈万三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
"韩无忌在宗门内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沈天行说,"虽然他被捕了,但他的那些党羽还在。如果不把他们清除干净,太虚宗永无宁日。"
"宗主说得对。"二长老沈千秋点头,声音冰冷,"韩无忌的势力,必须连根拔起。"
"但问题是,"三长老沈百川皱眉,"韩无忌的党羽,很多都隐藏得很深。我们怎么知道谁是,谁不是?"
沈天行看向沈映雪。
"映雪,你在天启城查案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沈映雪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沈天行。
"这是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的与韩无忌有牵连的人员名单。"她说,"其中有一些是太虚宗的弟子,有一些是外门执事,还有一些……是其他宗门的人。"
沈天行接过名单,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这么多?"
"这只是冰山一角。"沈映雪说,"韩无忌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大殿里一片沉默。
那沉默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宗主,"大长老沈万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份名单上的人,怎么处理?"
沈天行沉思了一会儿。
"先不要打草惊蛇。"他说,"暗中调查,收集证据。等证据确凿了,再一网打尽。"
"是。"
"另外,"沈天行看向沈映雪,"映雪,你这次做得很好。不仅查清了韩无忌的阴谋,还为顾长风将军平反昭雪。宗门决定,晋升你为核心弟子,赐'太虚真传'称号。"
沈映雪愣了一下。
核心弟子,是太虚宗弟子中的最高等级,地位仅次于长老。而"太虚真传",更是只有宗主继承人才能获得的称号。
这意味着,师父把她当成了未来的宗主培养。
"师父……"她想说些什么,但被沈天行打断了。
"这是你应得的。"沈天行说,"但这也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多的责任。韩无忌的案子,你继续跟进。另外,司空玄逃了,这件事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沈映雪行了一礼。
"好了,散会吧。"沈天行挥了挥手。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议事殿。
沈映雪走在最后,正要出门,沈天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映雪,留一下。"
沈映雪停下脚步,转身。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沈天行才开口。
他看着沈映雪,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陆沉,"他说,"你觉得怎么样?"
沈映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父指的是……"
"他的为人,他的天赋,他的……"沈天行顿了顿,"他的身世。"
沈映雪沉默了片刻。
"陆沉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心思缜密,重情重义。他的天赋也很高,从二重引气到三重凝元,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至于他的身世……"她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天机府的楚衡对他很看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的娘亲,应该不是普通人。"沈映雪说,"楚衡看陆沉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下属,更像是在看……一个晚辈。"
沈天行点了点头。
"你的观察很敏锐。"他说,"陆沉的身世,确实不简单。"
"师父知道?"
沈天行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云海。
那云海翻涌不息,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藏着无数的秘密。
"二十年前,"他说,"我曾经去过一次天启城。那时候,韩无忌还不是副宗主,我也还不是宗主。"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人妖大战刚刚结束,三方签订和平协议,但暗流涌动。朝廷内部,太子之位未定,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宗门之间,也是勾心斗角,互相倾轧。"
"就是在那样的背景下,我认识了一个人。"
沈映雪静静地听着。
"那个人,是一个女子。"沈天行说,"她的修为很高,至少七重碎虚,甚至可能更高。她的性格很洒脱,喜欢喝酒,喜欢笑,喜欢做一些出格的事。"
"她叫什么名字?"
"苏锦书。"沈天行说。
沈映雪的心跳猛地加速。
苏锦书。
陆沉的母亲。
"师父和苏锦书……"
"我们只是朋友。"沈天行笑了笑,"或者说,是酒友。她请我喝过酒,我请她吃过饭,就这么简单。"
"但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
"因为她的眼睛。"沈天行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沧桑。那种沧桑,不是经历过一两件事就能有的,而是经历过生死、经历过离别、经历过绝望,才能有的。"
"后来,我回了太虚宗,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直到这次你回来,告诉我陆沉的事,我才知道,她隐居在了云溪,还生了一个儿子。"
沈映雪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陆沉的父亲是谁?"
沈天行转过身,看着她。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他说,"应该问楚衡。"
"楚衡?"
"二十年前,楚衡、苏锦书,还有一个人,他们三个人,曾经一起做过一件事。"沈天行说,"那件事,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陆沉的。"
沈映雪还想再问,但沈天行摆了摆手。
"好了,去吧。"他说,"准备一下,过几天,你也去一趟妖族。"
"妖族?"
"姜挽月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沈天行说,"妖族内乱,对人族来说,既是危机,也是机遇。你代表太虚宗去,看看能不能促成两族和解。"
"另外……"他顿了顿,"陆沉也在去妖族的路上。你们,应该能遇到。"
沈映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师父……"
"我什么都没说。"沈天行笑了笑,"去吧。"
沈映雪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议事殿。
走出大殿,她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云海,深吸了一口气。
陆沉。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少年,想起了他在永安坊说的那些话,想起了他递过来的那串糖葫芦。
"妖族公主,应该也喜欢吃甜的吧?"
那个混蛋。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韩无忌的党羽,要清查;司空玄的下落,要追查;妖族的内乱,要调解。
还有……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阴谋,那个"先天灭世噬魂阵",还没有浮出水面。
沈映雪握紧了拳头。
不管前方有什么,她都要面对。
就像师父教她的那样——太虚宗弟子,当迎难而上,不畏艰险。
她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身后,云海翻涌,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而在那片海洋的深处,隐藏着无数的秘密,等待着被揭开。
太虚宗的山脚下,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山顶的方向。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沈映雪……"他低声喃喃,"核心弟子……太虚真传……"
"有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空气中,却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噬魂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