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从电线杆上往下流,像黑色的油一样。影子碰到地面后开始动,先是脚趾,然后是膝盖,接着整条腿一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尸体站了起来。他的领带歪在脖子一边,眼睛发着紫光。
我拔出剑,桃木剑尖划过地面,擦出一道火花。地上有糯米粉和朱砂,这一划就烧了起来,火线冒出来,阴气被逼退了一点。
“左边有三只!文才快布阵!”我大喊。
文才蹲在地上,用手指蘸口水在砖缝里画符,嘴里念着咒语。他把三枚铜钱拍进地砖裂缝,脚下踩着步子,一圈灰白色的墙慢慢升起,挡住了三具扑向秋生的尸体。
秋生不停手,一张接一张扔雷火符。啪啪啪几声响,火光照亮他的脸。“这些死人真是不怕死啊!”他骂着,最后一张符贴中一个女尸胸口,轰的一声炸开,半边身子飞出去挂在晾衣竿上,裙子还在晃。
我跳起来,剑朝西装尸头顶劈去。它抬手一挡,袖子裂开,露出发黑的手骨,咔一声夹住我的剑。我冷笑,左手掏出一张“破煞钉魂符”,贴到它后颈。符纸一碰皮肤就烧起来,冒出青烟,它喉咙发出咯咯声,动作停了一下。
就是现在。
我用力转身,剑顺着脑袋劈进去,黑血喷了我一脸,又臭又腥。尸体倒下时我拔剑横扫,逼退另一具刚冲出来的尸体,回头喊:“秋生贴符!别让它们聚在一起!”
“知道了大佬!”秋生答应着,抽出一张“镇尸咒”甩出去,结果手滑,贴到墙上去了。
“贴错这么狠!”文才骂。
“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打靶!”秋生翻白眼,赶紧再拿一张。
我没空管他们吵架,盯着地上的尸体——不对劲。这些不是普通的僵尸,每具胸口都有烧过的符纸碎片,还有我们义庄用的黄麻绳。是我昨晚处理过的那些没超度的尸体。
“这些死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文才也发现了问题,他翻开一具尸体衣服,在口袋里找到半张报纸,是三天前的《香港晚报》。
我心里一沉。
玄阳子不是乱来,他是专门挑我们义庄还没安葬的尸体下手,用邪术强行唤醒,当成他的手下。我昨夜放走冤魂,等于帮他清了场——真正的麻烦,今天才开始。
这时街角传来动静,两个矮胖的人影走出来,一人拎麻袋,一人拿铁钩,是毕氏兄弟。
“喂!死人还没凉透呢!”秋生吓了一跳。
“怕什么,又不吃你的饭。”哥哥阿发咧嘴笑,露出黄牙,用铁钩撬男尸脚上的皮鞋,“这双牛津鞋值三百!”弟弟阿财马上蹲下脱裤子,“这条西裤料好,改短了夏天能穿。”
文才看傻了,“你们连死人都抢?”
“抢?我们叫资源回收!”阿财反驳,“现在全港停电断水,衣服粮食都要省,死人不用的东西,留着浪费?”说完真把一条西裤卷好塞进麻袋。
我看他们只拿衣服,没碰尸体其他东西,就说:“只能拿衣服,别的不准动,不然罚你们去义庄洗十天地板。”
“好嘞大佬!”两人齐声应,继续翻找,还边找边说,“这件风衣比我家里那件还新!”“待会见到九叔,说我们为正道节约物资!”
我摇摇头,不再管他们,转身检查剩下的尸体。忽然,手指摸到一具女尸后颈,硬硬的东西嵌在肉里。我用力抠出来——是一块残缺的铜片,上面刻着倒八卦,线条反着走,边缘一半烧焦了。
我心里一紧。
这个符号我在《茅山禁术录》见过——引煞归元符,能引导怨气集中,不是随便乱飘的。也就是说,这些尸体出现的地方,是有目的的。
我闭眼,开启阴阳眼,视线变蓝。地上每具尸体都连着一条淡淡的紫线,像看不见的线拉着它们。我顺着线看过去——所有线都指向九龙方向的一处废墟。
那是龙虎观旧址。
古书说那里是“九幽大阵”的入口,能连接地底阴气,如果用上万亡魂祭阵,就能打开阴阳裂缝。
“糟了。”我低声说。
文才见我脸色不好,“怎么了?”
我把铜片递给他。
他一看,手抖了一下,“这……这是邪门的东西!”
秋生凑过来,“什么意思?”
我看着九龙方向的天空,声音压低:“玄阳子不是乱放尸体,他在布局……目标是九幽大阵。”
三人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还在吵闹的街道,只剩风吹塑料布的声音。毕氏兄弟也感觉不对,扛起麻袋往后退,“我们……先走了。”
我没拦他们。
文才咽了口口水,“如果他真想开九幽阵……会怎么样?”
我握紧桃木剑,手心全是汗:“不只是港岛,整个岭南都会变成死地。”
秋生咬牙:“那怎么办?阻止他?”
“当然要阻。”我看向上空,黑雾还在翻滚,闪电像蛇一样划过云层,“第一,我们要知道他怎么启动阵法;第二,找到阵眼在哪;第三……”
话没说完,地面突然轻轻震动,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大石头门被打开了。
我猛地看向龙虎观方向,瞳孔一缩——一道细长的紫光,正从地下升起,直插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