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那声轻响还卡在耳膜里,像根锈铁丝来回刮着神经,陈凡的整条右臂已经陷进墙里了,陷得那么深,那么狠,仿佛那不是水泥墙,而是一块滚烫的血肉,死死咬住他不放,越挣,就越紧。
指甲翻了,血混着铁锈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地上却没声音,左手拼命抠住扶手,指节白得发青,脚跟在水泥地上划出两道刺眼的白痕,整个人弓得像张拉到极限的弓,肩膀咯吱作响,快断了——可那股力道根本不怕他挣扎,反而越拽越狠,像是墙后真有张嘴,正咧着,等着,要把他整个吞进去!
“操……松手!给老子松手啊!”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撞来撞去,回音一圈圈荡开,可没人应,连风都静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堵会呼吸的墙。
下一秒——
墙面猛地一胀,像肺叶狠狠吸了一口气,随即豁开一道口子,像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头朝前,直接把他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睁眼时,楼梯、扶手、裂缝、锈迹……全没了。
他跌坐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脚下踩的东西说硬不硬,说软不软,像踩在凝固的雾上,每走一步都微微下陷,又缓缓回弹,像是这片地也有心跳。四壁湿漉漉的,泛着青灰的光,像结满霉斑的内脏壁,还在一鼓一鼓地动,带着腐土味,混着铁锈气,直往鼻子里钻。
喘着粗气,右肩火辣辣地疼,校服袖子撕了一半,皮肤上浮着一层细密的黑纹,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又像渗进了墨汁。
他抬眼——
前方,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像信号不稳的老电视,画面一闪,一个女孩出现在三步外,穿着江城大学的蓝白校服,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抖得像风里的纸片。
“别拍我……求你们别发出去!”她哭喊着,声音贴着他耳朵炸开,“我只是忘关摄像头……我不是故意的……别传!求你们了——”
话还没落,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嘴里突然涌出大片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滴答答,可地面没有血迹,只有她的人一点点模糊,像被橡皮擦慢慢抹掉,最后化作一道灰影,消散在空气里。
陈凡僵在原地,喉咙干得发痛,想动,腿却不听使唤,像灌了铅,钉在原地。
刚抬起一只脚,左侧墙面又是一阵波动,新的画面浮现——
一个男生站在天台边缘,风吹乱他的头发,身后传来嬉笑声:“跳啊!你不是说不怕吗?装什么清高!”他手里攥着几张纸,风一吹,一页飘起来,上面印着“重度抑郁”“建议休学”几个红字,可还没落地,就被一只脚踩住。
男生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嘴角扯了扯,像是笑,又不像笑,然后往前一倾——
没了。
画面戛然而止。
陈凡猛地闭眼,可眼皮底下全是那张脸——平静得不像活人,倒像是早就死过一遍了,死透了,才敢那样往前走。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想逃,想躲,可每走一步,就有一个新画面从墙里钻出来,扑到他面前:
实验室门口,清洁工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玻璃碎片,手里攥着半张汇款单,地址写着“老家小学”,监控屏幕上反复闪着“非工伤”三个字,红得刺眼;
墙角,一个小学生蜷成一团,书包压在身上,家长的怒吼在耳边炸响:“考这点分你还活着干嘛!不如死了干净!”孩子缩得更紧,眼泪往嘴里流,最后慢慢不动了;
宿舍床上,一个女生安静地躺着,手腕缠着纱布,手机屏幕亮着,聊天记录最后一句是:“你说累了,我就陪你休息。”
陈凡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地,背靠着那层胶质墙壁,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没哭,可鼻子酸得厉害,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这些人……都不是该死的人啊。
他们只是被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冷漠,推下了深渊。
他们不是自己跳下去的,是被人,被这个世界,一点点逼下去的。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记得你……我会记住你们。”
话一出口,四周的画面竟微微一颤,像老电视信号不良,开始模糊、扭曲,墙体深处,竟渗出一丝极淡的红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沿着壁面缓缓流动,像某种回应,像某种……共鸣。
可他没注意到。
他已经累得抬不起头,眼皮沉重,意识像被抽走了大半,只能靠着墙,一动不动,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
外面的世界还在吗?
404教室呢?
楚灵月、小红、铁卫……还有那个总偷看女澡堂的色鬼?
都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自己还在这堵墙里,身体动不了,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而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昏沉时,头顶上方,那层蠕动的胶质壁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滴黏稠的液体,缓缓滑落。
砸在他额头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他没擦,也没躲。
只是睁着眼,盯着那道裂缝,看着它一点点扩大,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是谁在看?是谁在等?还是……这堵墙,本来就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