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还在吹,桥缝里的阴气一缕缕往外冒,像谁家厨房煮糊了锅。谢半仙站在原地,嘴里的瓜子壳没嚼,就含着,咸味顶在舌根,有点上头。
摆渡人还瘫在那儿,魂体忽明忽暗,嘴里念叨的还是那句:“五个……必须五个……不然今晚就得挨四十鞭……”
谢半仙翻了个白眼,把瓜子罐往帆布包里一塞,掏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他点开一个聊天界面,手指飞快敲字:“领导,我病了,头疼,截图发你。”
然后他翻出一张熊猫头表情包,戴着墨镜,叼着烟,配文“摸鱼.jpg”,直接甩进对话框。
他把手机怼到摆渡人眼前,指头戳着屏幕:“看见没?就这么发,别整那些虚的,什么‘任务艰巨’‘正在努力’,全是废话,懂吗?你就说你阳间信号不好,灵魂连接不稳定,数据包发不出去——这不叫旷工,这叫系统异常。”
摆渡人瞪着屏幕,魂体抖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操作:“可……可我不交数据……系统会判我逃岗……逃岗要打魂鞭一百下……比现在还狠……”
“那你现在交五个假数据呢?”谢半仙冷笑,“你以为他们真一个个查?KPI是看总数,又不是看质量。你发个‘摸鱼.jpg’,系统照样记一笔‘已提交’,后台刷一下就过,谁管你内容是不是空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你都快被抽成人干了,还怕多挨十下?大不了今晚继续装死,明天接着糊弄。只要你不崩溃,他们就还得用你——临时工嘛,好用又便宜,地府也舍不得换。”
摆渡人愣住,魂体闪烁频率慢了一拍,像是卡顿的视频突然缓冲成功。
谢半仙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来,照着发,手抖也得点下去。记住,动作要快,心态要稳,表情包要够沙雕。糊弄学第一课——越离谱,越安全。”
摆渡人颤抖着伸出指尖,碰了碰屏幕,魂力微弱得像Wi-Fi信号只剩一格。他照着复制,打出那行字,选中表情包,手悬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敢点。
“别想对错。”谢半仙低声说,“就想一件事——老子也想活着喘口气。”
那一瞬间,摆渡人眼里闪过一丝光,不是希望,是豁出去的疯劲。
他点了发送。
画面一闪,消息发出,熊猫头叼着烟,墨镜反光,稳稳砸进地府工作群。
紧接着,桥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像是服务器重启的声音。
谢半仙低头看向伞中骨片,符文微微一震,血迹未干的表面浮现出虚影:《本月执念回收KPI进度表》。
进度条原本停在68%,突然往下掉了0.1秒,回滚到67.9%,又猛地弹回去。
报表角落跳出一行小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标准信息包注入,来源:临时工073,建议隔离审查】
谢半仙嘴角一扬:“好家伙,你们这系统比拼多多还脆,发个表情包都能触发风控。”
他迅速收起骨片,重新塞进破伞夹层,顺手拍了拍摆渡人的肩——手穿了过去,只搅动一圈阴气涟漪。
“行了,今夜安全了。”他说,“记住,从明天开始,每天打卡,准时发‘摸鱼.jpg’,配上‘信号差’‘灵魂延迟’‘阳间断网’,花样多点,别让系统摸清规律。”
摆渡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在“发送成功”界面,魂体依旧透明,但不再剧烈抖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要是他们发现呢?”
“发现就发现呗。”谢半仙耸肩,“大不了换个糊法。人生三大绝技——装病、装傻、装不在服务区。你这才第一招,后面还有‘已读不回’‘正在输入…’‘对方正在偷懒’。”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从包里抓了把黑瓜子,撒在桥栏上,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止”字。
“朱砂画符太显眼,容易被查水表。”他嘀咕,“瓜子壳阵法,环保又低调,主打一个可持续发展。”
风更大了,吹得他唐装下摆乱晃,单片眼镜滑下来半截,他也没扶。
摆渡人坐在原地,魂体静静悬浮,手机屏幕微亮,映着他模糊的脸。他盯着那张熊猫头,看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谢半仙站在裂口边缘,望着阴气深处,嘴里那颗瓜子壳终于嚼碎了,渣子吐出来,随风打着旋儿,落进桥缝。
他低声说:“底层无论阴阳,都只能夹缝求生。”
话音未落,骨片突然发烫,伞柄震动,虚影再次浮现——
【系统日志更新:临时工073上传文件‘摸鱼.jpg’,触发后台权限查询,路径:/黄泉人事科/考核办/最终审批链】
谢半仙眯眼,伸手去拿伞。
摆渡人忽然抬头:“谢……谢先生。”
他没回头。
“明天……我还发这个?”
“发。”
“天天发?”
“发到他们懒得打你为止。”
风吹灭了最后一缕火苗,桥面只剩手机屏幕的光,孤零零地亮着。
熊猫头咧着嘴,墨镜反光,仿佛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