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在江面炸开的水柱有十几米高,陈默和念念被冲得东倒西歪。渡江战役已经进入白热化,解放军的木帆船、小舢板像蚂蚁一样涌向南岸,国军的机枪、火炮在江防工事上喷吐火舌。江水被血染红,浮尸随处可见。
“爸!这边!”念念抓住一块浮木,把陈默拉上来。两人趴在浮木上,随波逐流,躲着炮火。
时间之锚在陈默怀里发烫,晶体中央那道金色纹路微微发光。小王最后推他们那一把,用自己为代价启动了紧急传送,把他们送回了离开的时间点——1949年4月21日凌晨,渡江战役最激烈的时候。
“得先上岸!”陈默指向南岸,南京下关码头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枪声密集,但至少是陆地。
两人用浮木当桨,拼命往南岸划。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气浪掀翻了浮木。陈默沉入水中,耳朵里嗡嗡响,只有水流声和沉闷的爆炸声。
一只手抓住他,是念念。念念的右臂还处于时间减速状态,动作僵硬,但左手很稳。他拖着陈默,拼命往岸边游。
十分钟后,两人爬上一片滩涂,趴在泥水里喘气。远处码头上,解放军已经突破防线,正在和国军残部巷战。
“妈和沈浩他们……会在哪儿?”念念喘着问。
“小梅说过,如果失散,去夫子庙附近的‘仁济堂’药铺,那是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点。”陈默摸出怀里用油纸包着的时间之锚,晶体还在发烫,“但现在全城都在打仗,药铺还在不在都难说。”
“那也得去。”念念咬牙,用左手撑起身体。他的右臂时间流速还没恢复,整条手臂像绑了铅块,抬不起来。
陈默撕下一截衣襟,把念念的右臂固定住,挂在脖子上。“走,小心点,街上全是兵。”
两人沿着江滩往城里摸。街道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弹坑、废墟、尸体。有国军的,有解放军的,也有平民的。哭喊声、枪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奏鸣曲。
他们专挑小巷走,避开主街。经过一个街口时,看见一队解放军正在清剿国军残兵。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发现了他们,举枪:“站住!什么人?”
“老百姓!逃难的!”陈默举手。
小战士警惕地走过来,检查他们。看到念念绑着的手臂,皱眉:“受伤了?跟我们去救护站。”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能走……”
“现在全城戒严,所有平民必须去指定地点登记,防止特务混入。”小战士不由分说,用枪指着他们,“走,前面左转就是临时救护站。”
陈默和念念对视一眼,无奈,只能跟着走。救护站设在一所小学校里,操场上搭着帐篷,伤员满地。有军人,有平民,军医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被带到登记处,一个戴眼镜的女干部在记录。“姓名,年龄,住址,怎么受的伤。”
陈默报了假名,说是在江边被流弹击中。女干部记下,发给他们两张临时通行证:“拿着,这两天别乱跑,等城里肃清了,会安排你们回家。伤员去那边帐篷处理伤口。”
“谢谢,谢谢。”陈默接过通行证,扶着念念往帐篷走。
帐篷里人满为患,只有一个老军医在忙。念念的伤不重,只是时间减速,老军医检查后说没骨折,给了点止血药,就让他们走了。
两人出了救护站,找机会溜出学校。刚走到街角,陈默突然被人拉住,拽进小巷。
是沈浩。
“陈默!念念!”沈浩压低声音,“你们没事!太好了!”
“沈浩!其他人呢?”
“林薇、小雨、林秀英、老赵都在,小梅带我们去仁济堂了,但药铺被炸了,我们转移到附近一个地下室。”沈浩快速说,“时序会也在找你们,他们控制了国军一个师长,正在全城搜捕时间异常者。王建军也在南京,他在紫金山天文台,时间节点三天后就要爆发了。”
“三天……今天几号?”
“4月21日。节点爆发是4月24日,月圆之夜。”沈浩说,“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赶到天文台,用时间之锚吸收节点能量,打开回2023年的通道。但王建军肯定会在那儿等我们,时序会也会去。”
“那就硬闯。”念念说。
“硬闯不行。时序会控制了一个团的兵力,还有时间武器。我们只有几个人,几把枪。”沈浩说,“但有个机会。地下党的同志说,解放军今晚就会攻占紫金山,国军守不住。到时候时序会的人会撤,但王建军不会,他会趁乱启动节点。如果我们能混在解放军里上山,也许能接近他。”
“怎么混进去?”
“我认识一个地下党的领导,他答应帮我们。但条件是,我们要帮他一个忙。”沈浩看着陈默,“时序会控制的那个国军师长,知道很多重要情报。地下党想抓活的,但师长身边守卫森严,还有时间武器。我们需要你们帮忙,解决守卫,抓住师长。作为回报,他们会给我们军装和证件,让我们混进攻山的部队。”
陈默思考。这很危险,但确实是最好的机会。而且,抓住师长,也许能问出时序会的计划。
“师长在哪儿?”
“就在紫金山脚下的指挥所,原天文台招待所,现在改成临时指挥部了。”沈浩说,“行动定在今晚八点,解放军会发动佯攻,吸引注意。我们从后山小路摸进去,速战速决。”
“好。带我们去见其他人。”
沈浩带路,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进去,里面空间不小,有微弱的油灯光。林薇看见陈默和念念,扑过来抱住他们。
“你们没事……没事就好……”林薇哭了。
“妈,我没事。”念念安慰她。
小雨和林秀英在角落休息,老赵在警戒,小梅在整理一些奇怪的仪器。
“小梅,你怎么样?”陈默问。
“我还好,但我感应到时序会的能量了,他们就在附近。”小梅指着防空洞深处,“这个防空洞下面,有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是民国初年建的,后来封了。但时序会打开了它,在下面布置了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是时间能量装置,可能在给什么充能。”
“给什么充能?”
“不清楚,但能量波动很强,不亚于紫金山的节点。”小梅说,“如果我们不去看看,可能会出大事。”
陈默皱眉。时序会在地下搞什么?难道他们想在这里启动另一个时间节点?
“分头行动。沈浩,你和我,念念,去抓师长。小梅,老赵,你们保护林薇她们,在这里等。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转移。”
“我也去。”念念说。
“你的手臂……”
“快恢复了,我能行。”念念活动右臂,时间减速的效果在减弱。
陈默看了看儿子,点头。
晚上八点,紫金山脚下。解放军的佯攻开始,炮火照亮了半边天。指挥所外,国军士兵乱成一团,但指挥所里很安静,警卫森严。
陈默三人穿着国军军装——是地下党搞来的,跟着沈浩摸到指挥所后墙。沈浩用工具撬开一扇窗户,三人翻进去。
里面是走廊,有灯光,有守卫。沈浩打晕一个,换上他的衣服,大摇大摆往前走。陈默和念念躲在暗处。
指挥室在二楼。沈浩上去,敲门:“报告!师长,前线急电!”
门开了,一个副官探头。沈浩一拳打晕他,冲进去。陈默和念念跟上。
指挥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坐在桌前,正是那个师长。看见他们,师长不慌不忙,按下桌下的按钮。
警报响了。但外面炮声太大,没人听见。
“时序会的人?”师长冷笑,“来得正好,王先生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刚落,指挥室四周的墙壁突然变成透明的,露出后面十几个穿着时序会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时间武器。是陷阱。
“早知道你们会来。”师长站起来,“王先生说了,你们身上的时间之锚很重要,他需要用它来完成最后的仪式。乖乖交出来,可以留全尸。”
陈默拿出时间之锚,晶体在发光,那道金色纹路越来越亮。
“想要?自己来拿。”他把时间之锚往地上一扔。
时序会的人立刻扑过来。但时间之锚落地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光芒所到之处,时间流速突然变慢。时序会的人动作变成慢动作,师长张大嘴,声音拖得很长。
只有陈默、念念、沈浩三人不受影响——时间之锚的金色纹路,是小王留下的最后馈赠,能让他们免疫小范围的时间控制。
“动手!”陈默捡起时间之锚,冲向师长。念念和沈浩解决那些慢动作的时序会成员。
师长想拔枪,但手慢得像蜗牛。陈默一拳打晕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时序会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在紫金山时间节点爆发的瞬间,用三百六十个时间异常者的锚点能量,强行打开一个永久性的时间通道,连接1920年和2023年。王建军要从1920年直接降临2023年,用完整的力量掌控时间熔炉,成为时间之神。
“疯子……”沈浩看完文件,“他要用三百六十个活人当祭品。”
“那些人关在哪儿?”
“文件上说,在紫金山天文台地下,原民国中央研究院的旧址,有个大型实验室。”陈默收起文件,“我们必须去救他们,阻止王建军。”
“但时序会的人……”
“已经解决了。”念念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时序会成员,他们都晕了,时间减速的效果还没过。
“走,上山。”陈默说。
三人离开指挥所。外面,解放军的佯攻已经变成真攻,部队正在向山上推进。他们混在队伍里,没人注意。
紫金山天文台就在眼前。但那里静悄悄的,没有枪声,没有炮火,只有月光照在白色建筑上,安静得诡异。
天文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王建军。年轻的,穿着长衫,像个学者。他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星空。
“你们来了。”王建军转身,微笑,“我算着,你们也该到了。时间之锚带来了吗?”
“带来了,但你拿不到。”陈默握紧晶体。
“我不需要拿到,我只需要它在附近。”王建军抬手,天文台周围突然亮起三百六十个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被关在能量笼里的时间异常者,有老有少,都在痛苦地挣扎。
“看,我的祭品。三百六十个锚点,足够打开通道了。”王建军走向天文台中央的圆顶建筑,“时间节点还有一小时爆发。在那之前,我们做个了断吧。赢了,你们救人,阻止我。输了,就成为祭品的一部分。”
他推开圆顶建筑的门,走进去。
陈默三人跟进去。里面不是天文台,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正中是个发光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个复杂的能量结构,正在缓慢旋转。那是时间通道的雏形。
王建军站在祭坛前,转身,看着他们。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