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里的日子过得比洛星眠预想的要快。
第一天是最难熬的。通讯断了,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能干等着。洛星眠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去通讯室检查一次设备,但屏幕上永远是雪花和扭曲的波形,没有一个频道能收到信号。夏暖暖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时不时问他一句“有消息了吗”,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同一个——“还没有”。
到了第二天,两个人反而没那么焦虑了。焦虑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最强烈,熬过去之后反而会进入一种奇怪的平静状态。就像你明知道考试要来了,但复习不进去,干脆就不复习了,爱咋咋地。
冰箱里的食材还算充足,洛星眠包揽了做饭的活。早餐是炒蛋和吐司,午餐用速冻食品凑合一下,晚餐他会做得认真一些——煎个牛排,或者炒两个菜配米饭。厨房里的调料不多,只有盐、黑胡椒和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酱油,但洛星眠的手艺在那里摆着,简单的东西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夏暖暖每次吃他做的饭都会发出那种很满足的“嗯——”,然后说一句“你也太会做饭了吧”。洛星眠说就是普通水平,夏暖暖说你在谦虚,洛星眠说真的就是普通水平,夏暖暖说那你让其他普通人情何以堪。这种对话几乎每顿饭都会发生一次,内容大差不差,但两个人都不觉得腻。
吃完饭之后没什么事做。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信号,手机能打开但什么都刷不出来,就像一块没有用的砖头。两个人能做的事情就是聊天、看书——据点里居然有几本杂志,虽然都是过期很久的那种——或者就那么干坐着。
聊天的内容从最开始的“你小时候在哪里长大”“你有什么爱好”之类的常规话题,慢慢变成了更深一些的东西。夏暖暖说她想考一个好大学,学新闻或者传播,以后想当记者。洛星眠问她为什么想当记者,她说因为想帮那些没办法说话的人说话。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光,洛星眠觉得那种光很好看。
洛星眠没有说太多自己的事情。不是故意隐瞒,而是很多东西不能说。他说自己在法厄同市长大,说自己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在那边上的,说自己喜欢看书,喜欢安静。夏暖暖问他父母是做什么的,他说在外地工作,夏暖暖就没有再问了。
到了晚上,睡觉就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床只有一张。第一晚两个人各睡一边,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越界。但洛星眠睡觉不老实,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臂搭在了夏暖暖的腰上。夏暖暖已经醒了,但没有推开他,就那么躺着,等他自然醒来之后自己发现。
洛星眠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赶紧把手缩回去,说了声“对不起”。夏暖暖说没关系,语气很平静,但耳朵是红的。
第二晚,洛星眠试着睡沙发。沙发太短了,他腿都伸不直,翻个身差点掉下去。夏暖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开口了。
“你上来睡吧。”
洛星眠在黑暗中没有动。
“沙发太短了,你明天会腰疼的。”夏暖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上来,我不介意的。”
洛星眠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这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第一晚近了一些。大概三十厘米。洛星眠能感觉到夏暖暖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也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虽然已经过了两天,但那香味还是很清晰。
到了第三晚,距离又近了一些。不是因为谁主动,而是睡着之后自然而然的事情。你睡在一张床上,身边有一个人,身体会不自觉地朝那个有温度的方向靠拢,这是本能,跟意志没有关系。
洛星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几乎贴着夏暖暖的头发。他的手臂又搭在她腰上了,而且这次,夏暖暖是面朝他睡的,她的脸离他的脸大概只有十厘米,呼吸轻轻地打在他的下巴上。
他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轻柔。睡着的时候,她脸上那种活泼开朗的感觉会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柔软的东西,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洛星眠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手臂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
他的身体有些反应。
不是那种模糊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反应,是很明确的、生理上的反应。十六岁的男生,精力旺盛得不像话,跟一个穿着浴袍的美少女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三个晚上,如果完全没有反应,那才叫不正常。
洛星眠盯着天花板,深呼吸了几次,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效果不太好。
到了下午,情况变得更麻烦了。
不是他的问题,是夏暖暖的——或者说,是那件浴袍的问题。三天了,浴袍穿了三天,没有换洗的衣物,夏暖暖自己也觉得不太舒服。她翻遍了据点里的每一个柜子,希望能找到一件替换的衣服,哪怕是一件T恤也好,但什么都找不到。
“我可以穿你的泳裤吗?”她问。
洛星眠看了她一眼:“你穿得下吗?”
夏暖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胯部,又看了看洛星眠那条黑色泳裤的尺寸,沉默了。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不穿浴袍了,穿比基尼。
比基尼已经干了,挂在浴室里晾了两天,布料摸上去是干爽的。绿色的那套,就是她来茶茶岛那天穿的。比基尼的覆盖面积比浴袍小得多——浴袍至少还能遮住大部分身体,比基尼基本上就是几块三角形的小布料,用细细的带子系在一起。
夏暖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洛星眠正在厨房切菜。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绿色的比基尼在灯光下颜色很鲜艳。布料不多,该遮的地方都遮了,但也仅仅是“遮了”而已。胸前的布料堪堪包住那两团饱满的柔软,中间那道沟壑毫不遮掩。腰间的系带打了一个蝴蝶结,两根细细的带子垂下来,在大腿两侧轻轻晃动。
夏暖暖站在走廊口,一只手不自然地挡在胸前,虽然她其实没什么好挡的——该挡的布料已经挡住了。
“看什么看。”她说,语气带着一点嗔怪,但眼神里没有真的生气。
洛星眠低下头,继续切菜。
“挺好看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地下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夏暖暖的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