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戈壁亡命奔驰,车后是紧追不舍的执法者零星炮火,车上是昏迷的周晓雅、沉默的赵烽(装甲已解除,但右眼猩红未褪)、以及抱着饕餮冰冷遗体的李维。
气氛沉重如铅。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嘶吼和风声。陈志明坐在头车,怀里是昏迷的周晓雅,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逐渐失去的温度(能量反噬导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地平线上,敦煌研究中心那微弱的安全信号。
“第三方信号,四十分钟后接触。”老刘沙哑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打破了死寂。
比预想的更快。他们没有四十分钟,甚至没有三十分钟。
研究中心大门洞开,车队鱼贯而入。何伯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防御,所有能量屏障功率全开,破损的自动炮台被强行激活。研究中心像一头伤痕累累的巨兽,亮出了最后獠牙。
赵烽被送入医疗舱进行紧急稳定,老刘试图用药物和微弱的精神安抚压制他右眼那躁动的猩红。李维将饕餮的遗体小心安置在星图下方的空地,用一块干净的布盖上。他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陈志明将周晓雅交给医疗组,转身冲向控制中心。他的昆仑剑还在手中,剑身的幽蓝光芒因他剧烈波动的情绪而明灭不定。
“老刘,执法者动向?”
“正在重新集结!距离三十公里!规模……超过四百!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里!”老刘的声音带着绝望,“第三方信号,二十五分钟后抵达!能量特征无法解析,但……强度极高!”
内无完备防御(屏障受损,人员伤亡惨重,赵烽不稳,周晓雅昏迷),外有两大强敌前后夹击,时间以分钟计算。
绝境中的绝境。
医疗舱里,赵烽猛地睁开眼睛。左眼冰蓝,右眼猩红闪烁,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监控贴片,坐了起来。
“队长!你需要休息!”旁边的医护人员试图阻止。
“没时间休息了。”赵烽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他看向走进来的陈志明,“外面什么情况?”
陈志明快速说明。赵烽听完,沉默了两秒,右眼的猩红剧烈闪烁了一下,被他用意志狠狠压下去。
“何伯,”他接通通讯,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属于指挥官的冷静,“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最终防御协议?”何伯一愣,“那是用星图核心能量过载,制造一次性绝对屏障,但之后星图会彻底损毁,研究中心也会失去大部分能源……”
“守不住,星图和研究中心都没意义。”赵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用它争取时间。老刘,零点能武器还有多少?”
“墟能枪十七把,过载临界。昆仑剑状态不稳定。饕餮盾……”老刘声音哽咽了一下,“已损毁。”
“够了。”赵烽站起身,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站稳。他看向陈志明,“陈志明,你带还能战斗的人,守住正门和主要通道。何伯,控制中心和能源核心交给你。老刘,干扰那个第三方信号,能拖多久是多久。李维……”
他顿了顿,看向医疗舱外,星图下方那个盖着白布的身影,右眼的猩红似乎黯淡了一瞬。
“李维,你负责机动支援,和……保护好他们。”
“那你呢,队长?”陈志明问。
赵烽走到医疗舱角落,那里摆放着他那身残破的“末日裁决者”装甲核心部件。他没有回答,只是开始沉默地、一件件将那冰冷的金属往身上组装。动作有些笨拙,因为左臂是能量幻化的光刃,与身体的链接并不顺畅。
“我?”他最后扣上头盔,冰蓝与猩红在目镜后交映,混合着机械共鸣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去给它们……收尸。”
“最终防御协议”启动。立体星图光芒暴涨,化为一道凝实的、半球形的冰蓝色光罩,将整个研究中心主体建筑笼罩。光罩之外,执法者的能量炮火轰击在上面,只激起剧烈的涟漪,无法穿透。
代价是,星图本身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倒计时: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是最后的喘息,也是爆发的序曲。
陈志明带着王强、周杰等还能战斗的队员,守在正门和几个关键隘口。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墟能枪,眼神里是疲惫、悲伤,和破釜沉舟的狠厉。
赵烽(装甲形态)独自一人,屹立在研究中心外围一处较高的沙丘上,面对如潮水般涌来、却被屏障暂时挡住的执法者大军。他残破的银色巨影在炮火映照下如同孤峰。
“老刘,屏障还能坚持多久?”陈志明在通讯中问。
“十七分钟!不……屏障能量消耗在加快!可能只有十五分钟!”老刘的声音焦急。
“第三方信号呢?”
“十分钟后进入可视范围!它在减速……好像在观察?”
观察?陈志明心中一沉。最可怕的敌人,不是盲目进攻的野兽,是冷静的猎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障上的涟漪越来越密集,光芒越来越暗。星图的裂痕在扩大。
十四分钟。十三分钟。十二分钟……
“屏障即将过载!准备迎接冲击!”何伯嘶吼。
“所有人!准备战斗!”陈志明举枪,瞄准屏障外那些狰狞的黑色身影。
四、屏障破碎·钢铁与血肉的绞杀
第十一分钟,冰蓝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执法者的狂潮,瞬间涌入!
“开火!”陈志明扣动扳机。幽蓝的墟能射线射出,最前排的执法者无声消失。但后面的立刻填补上来,能量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
正门瞬间变成血肉磨坊。墟能枪的威力惊人,但射击间隔和枪手的负荷成了致命弱点。不断有队员因精神恍惚被击中,倒下。防御圈在迅速缩小。
赵烽动了。他巨大的身躯从沙丘上跃下,如同陨石砸入执法者最密集的区域。幽蓝的光刃横扫,所过之处,执法者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残肢断臂混合着电火花四处飞溅。他的右臂(实体)挥舞着从残骸中捡起的一截巨型合金梁,每一次砸下都地动山摇。
但他只有一人。而且,他的动作开始出现不协调的僵直,右眼的猩红光芒越来越盛,攻击有时会变得毫无章法,甚至差点波及到附近的自己人。协议在反扑,在干扰他。
“队长!稳住!”陈志明在通讯中大喊,同时挥剑斩开一个扑到近前的执法者。
“我……控制得住!”赵烽的声音夹杂着痛苦和金属摩擦声,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头盔侧面,猩红光芒短暂黯淡,左眼的冰蓝重新占据上风。
但执法者太多了。它们如同无穷无尽的蚁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研究中心外墙开始被突破,内部传来交火和爆炸声。
“何伯!报告内部情况!”
“东侧走廊失守!我们在退向核心区!老刘!干扰有效吗?”何伯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
“第三方信号……停住了!就在三公里外!它在看!”老刘的声音充满恐惧。
中心控制室外最后一道防线即将被突破。陈志明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个个带伤。赵烽在远处被至少二十个执法者和三架飞行器缠住,险象环生。
周晓雅就是在这时,自己拔掉了输液管,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医疗区。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左臂无力下垂,右手却紧紧握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冰凉的水壶。
“晓雅!回去!”陈志明目眦欲裂。
周晓雅没理他。她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执法者,看着远处苦战的赵烽,看着身边伤痕累累、却无人后退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陈志明满是血污和焦痕的脸上。
她忽然笑了。一个很淡,却很干净的笑容。
“陈志明,”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爆炸声,“水壶,还你。”
她将水壶轻轻放在脚边,然后,抬起颤抖的右手,按在了自己心口——那里,是归墟炮能量核心植入的位置。
“不——!!”陈志明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嘶吼着扑过去。
但已经晚了。
周晓雅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念诵某个咒文,或是……告别。
“归墟……永寂。”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以她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空间,骤然凝固。
时间、光线、声音、运动……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范围内的所有执法者,保持着冲锋、射击、嘶吼的姿态,僵立在原地。然后,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失”,没有痕迹,没有残留,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股“抹除”的力量,甚至波及到了不远处缠斗的赵烽和几个执法者,让它们的动作瞬间迟滞。
代价是……周晓雅按在心口的手,无力地垂下。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在她倒地之前,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陈志明惊恐绝望、疯狂扑来的脸,和……天空中,那道刚刚出现的、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流线型优雅却充满压迫感的银色梭形飞行器。
第三方……到了。
陈志明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他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去听她的心跳。
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搏动。还在,但正在迅速冷却,微弱下去。她用自己的生命和全部能力为代价,发动了归墟炮最终、也是最彻底的“同归”模式——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给剩下的人,争取最后几秒,看到那个决定命运的不速之客。
战场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残余的执法者(数量已不足百)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停止了攻击,缓缓向后退去,与那艘悬浮在空中的银色梭形飞行器保持着距离。
飞行器无声地降落在一旁的空地上,舱门滑开。
没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没有狰狞的战争机器。只有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样式古朴、线条简洁的银灰色修身外套的人,看身形似乎是男性,脸上覆盖着一张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银色面具。他(?)站在那里,目光(如果面具有目光的话)平静地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残破的研究中心,扫过紧抱周晓雅、浑身浴血的陈志明,扫过蹒跚走回、装甲残破、右眼猩红闪烁的赵烽,最后,落在星图下方,那块盖着饕餮的白布上。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散发任何敌意或善意,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误入战场的观察者。
但那种绝对的平静,和银色梭形飞行器带来的、远超九天系统制式装备的科技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不敢动弹,心头的寒意比面对执法者大军时更甚。
陈志明轻轻放下周晓雅(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缓缓站起身,握紧了光芒明灭不定的昆仑剑,挡在她和所有幸存者身前。赵烽走到他身边,巨大的金属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同样举起了幽蓝的光刃。
银面人似乎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陈志明身上,然后,又转向赵烽,特别是他那只猩红的右眼。
一个平和、中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直接在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上古传承者(星图)、异常融合体(审判者协议/人类意识)、归墟之力释放残留、以及……大量非授权文明干预痕迹。”
声音停顿了一下。
“根据《上古文明遗产监护协议》第7章第3条,此地已被列为‘失控遗产冲突区’。吾等,‘监护者’,现行使监管权。”
“请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敌对行为。重复,请放下武器。否则,将执行‘净化’程序。”
监护者?上古文明遗产?净化?
信息量巨大,但此刻无人有心思考。所有人只明白一点: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而且这只“虎”,看起来比狼可怕得多。
陈志明与赵烽对视一眼。赵烽右眼的猩红疯狂闪烁,似乎在剧烈挣扎。最终,他眼中的冰蓝艰难地压制住猩红,对陈志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不是放弃,是“别动手,等待”。
陈志明深吸一口气,戈壁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刺痛肺腑。他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周晓雅,看着远处饕餮的遗体,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不屈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向那深不可测的银面“监护者”。
他缓缓地,将昆仑剑插入面前焦黑的土地。剑身发出一声低鸣,幽蓝光芒渐渐内敛。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那无形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清晰地传出:
“我们……需要救一个人。在地核。之后……要杀要剐,随你。”
“但在这之前——”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落。
“——谁敢再动我的人,我就跟谁,死战到底。”
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很轻,却带着斩铁断钢的决绝。
银面“监护者”沉默地“看”着他,良久。银色面具在渐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莫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