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六年冬,京城爆发了一件很怪异的事,时隔六十年的羽化病,在四川销声匿迹,却于京城骤然爆发。
京城里的一些朝臣大员突然染上了此病,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连身边的亲人仆人都身遭他们的毒害,有的被他们虐杀吃掉。就算幸存逃脱者,却也因此感染了羽化病,变成了半人半鸟的怪物,就这样,疫情四散而开。
驻守在京畿要地的兵营里,也陆续出现了半人半鸟的怪物,它们疯狂攻击普通士兵,整得军营里鸡飞狗跳,毫无秩序。
来悦客栈,是天地会设在京城的一处暗桩。此时屋内正有一对父子在讨论着。
陈克虏躬身一礼,道:“父亲,据探子回报,如今京城之中,朝中大员与驻防军卒皆染怪病,变异为妖物。听闻康熙老贼亦身染此疫,卧床不起。此乃天亡大清之兆!我等当即刻召集天地会弟兄,趁乱攻入皇宫,诛杀康熙与满清皇室,复我汉家山河!”
陈克虏口中的父亲,正是天地会总舵主 —— 陈近南。
他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此乃天赐良机。我即刻将此事禀报始祖,征得他老人家允准,便即刻召集弟兄,挥师攻下皇城,覆灭这大清江山!”
陈克虏所言不虚,大清康熙皇帝身染此怪病,已然半月有余。宫中太医院名医轮番诊治,穷尽药方,皆束手无策。满清勋贵素来笃信佛法,遍请高僧诵经祈福,妄图以佛陀之力祛病消灾,可终究无济于事。万般无奈之下,康熙才想起正一教天师张继宗,当即传旨,召其即刻进京,为自己诊病。
“传正一教天师张继宗进见 ——!”
太监尖声传旨,声音穿透层层宫阙,传遍整座乾清宫。康熙贴身太监三德子躬身引路,领着张继宗,一路向内殿龙榻走去。
龙榻外九位皇子肃立,气氛凝重。三德子领着张继宗,目不斜视,径直入内。
此时康熙背靠被褥,闭目养神。天师张继宗上前,躬身一礼,沉声道:“贫道张继宗,参见陛下。”
康熙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张继宗,有气无力地开口:“天师,快替朕瞧瞧,朕这究竟是得了什么怪病?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朕遍请高僧诵经祈福,亦是无用,唯有劳烦天师,替朕解惑了。”
说着,他缓缓挽起龙袍袖口,露出小臂上那片羽毛纹理的青黑色龙鳞,触目惊心。
张继宗见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骤变,当即双膝跪地,沉声道:“陛下,贫道有一言,事关重大,不知当讲不当讲。倘若言语冲撞,触怒龙颜,还望陛下宽宏,恕臣死罪!”
康熙见天师如此举动,心头猛地一沉,当即强撑着开口:“天师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张继宗俯首叩礼,沉声道:“陛下,此病名唤羽化病。六十年前曾在四川一带肆虐,此邪祟诡异至极,染者身生异羽、化为人形妖魔,失却心性,只余厮杀之欲。此病根源深藏,寻常药石、佛法皆难化解,若要根治,必须寻得病源所在。”
康熙闻言大惊,连忙道:“天师快快请起!你可能算出,这邪病的根源究竟在何处?”
张继宗起身,神色凝重道:“陛下,此疫根源,必在京师腹地。容贫道开坛一算,或能寻得蛛丝马迹。”
张继宗言罢,自怀中取出一面青铜八卦罗盘,置于案上。他指尖轻转罗盘,又取出五枚五帝铜钱,随手一抛,铜钱落在罗盘中央,叮当作响。
随即他双目微闭,口念寻源咒:
“八卦定乾坤,五行辨邪真。羽化迷踪现,方位定根尘!”
咒毕,罗盘指针狂乱震颤,铜钱乱跳,竟无定卦。
张继宗眉头紧锁,良久睁眼,沉声道:
“陛下,此邪祟遮蔽天机,贫道算不出其根源所在。唯观卦象,生门已开,直指东北 —— 关外之地。病源线索,必在彼处。”
康熙面露疑惑,连忙问道:“天师,此言何意?”
张继宗神色凝重,躬身回道:“陛下,此卦蹊跷至极,似有一股邪力遮蔽天机,阻我探寻病源。不过贫道已勘破一线生机,卦象直指东北关外。且天命有应,关外正有一位天命之人,能解此羽化大劫。若陛下恩准,贫道即刻前往关外寻此人回京,此疫、此灾,或可化解。”
康熙面色微白,语气中难掩担忧,急声问道:“天师此去关外,朕的病情该如何处置?若迟迟等不到天师归来,朕…… 朕岂不是要化作那妖魔,性命难保?”
张继宗上前,指尖轻搭康熙腕间诊脉,片刻后颔首道:“陛下宽心,您脉象尚稳。身为真龙天子,身负龙脉龙气护体,羽化邪祟虽侵,却难即刻夺您性命。臣往返关外寻那天命之人,时日足够,定能赶在邪祟彻底反噬前归来救驾。”
康熙闻言稍定,沉声唤道:“三德子。”
“奴才在!” 三德子连忙上前躬身应道。
“将朕的金牌、通关文牒,取来交予天师。”
三德子躬身应了声 “嗻”,当即转身快步退下,去取康熙吩咐的金牌与通关文牒。
康熙这才转向张继宗,神色愈发凝重:“天师此去关外,除寻访天命之人外,还需替朕密赴盛京,传旨调盛京驻军整兵,暗中驰援京城,稳住京畿局势。如今羽化疫乱,京城人心惶惶,朕唯恐天地会趁机作乱,动摇大清根基。”
张继宗躬身一礼,沉声道:“臣,领旨。”
不多时,三德子捧着一方鎏金托盘快步返回,盘中放着御赐金牌与通关文牒,躬身递到张继宗面前。
张继宗双手接过,沉声道:“臣即刻动身,还请陛下安心静养。”
康熙微微颔首,又叮嘱道:“此行凶险,朕拨十名御前亲卫护你周全,务必平安归来。”
“谢陛下恩典。” 张继宗再次躬身行礼,旋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寝宫。
三德子见状,立刻朝旁侧唤道:“来人!”
一名小太监连忙上前躬身听命,三德子沉声道:“速引天师出宫,不得有误。”
“嗻!” 小太监应下,快步跟上张继宗,引着他往宫外而去。
康熙疲惫地靠回被褥,缓缓躺下身来,面色愈发苍白。
他有气无力地唤道:“三德子。”
“奴才在。” 三德子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凑到龙床前,垂首静候口谕。
乾清宫内殿,龙榻之上,康熙卧病;
外厅,九位皇子按长幼肃立,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到极点。
内殿与外厅只隔一道珠帘,说话声隐约可闻,却听不真切。
皇子们个个屏息凝神,竖着耳朵,既想听、又不敢听,既担心父皇安危,又暗中揣测天师所言、父皇病情、以及那 “关外天命之人” 到底是谁。
整个乾清宫,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半炷香后,三德子轻手轻脚走出寝宫,反手带上门。
廊下,九位皇子早已按序而立,神色焦灼,一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三德子面色凝重,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诸位阿哥听着 —— 圣上口谕!”
闻言,九位皇子皆是一顿,连忙齐齐躬身行礼,低头肃立,大气不敢出,屏息凝神听着殿外传旨。
他微微一顿,朗声宣道:
“朕躬违和,不便理事。大阿哥、太子胤礽,素行失度,着即禁足府中,无旨不得踏出半步!三阿哥胤祉,着代朕前往清东陵,行祭祖大典,三日后启程。
朝中政务,着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共同署理。胤禛掌刑名、整吏治,严管京畿秩序;胤禩管户部、礼部,安抚朝臣、调度钱粮。二人各司其职,相互制衡,共镇京城,不得有误!”
旨毕,三德子唱喏:“领旨 ——!”
皇子们这才齐声应道:“儿臣……遵旨!”
话音刚落,大阿哥胤禔面色骤沉,眼中怒火翻涌,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袍角带风,满是不甘与怨愤。
太子胤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微晃,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皇阿玛病重,竟不让我监国,反而让老四、老八共同署理。看来我的太子之位,已是岌岌可危。若再不另寻出路,这储君之位迟早易主。不如…… 我暗中联络老大、老三,联手抗衡老四与老八,方能自保。”
而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表面平静,眼底却各自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胤禛心中暗忖:“太子失势,储位空悬,正是我崭露头角之时。皇阿玛既委以重任,我必整顿吏治,稳住京畿,方能博取圣心。”
胤禩亦在心底盘算:“太子倒台,我掌户部、礼部,笼络朝臣,调度钱粮,正是争储良机。此次定要谨小慎微,广结善缘,不可有半分差池。”
其余几位阿哥神色各异,或惊疑,或沉默,或暗藏算计,乾清宫外厅,暗流汹涌。
乾清宫外厅的风,似也凝住了。
大阿哥愤然离去的背影,太子惨白的面色,四阿哥与八阿哥各自深藏的心思,连同其余几位阿哥眼底的暗流,一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在紫禁城的暮色中,悄然收紧。
一场关乎皇位、关乎性命、更关乎天下苍生的博弈,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