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渐盛,金辉洒满残破的正道总坛,驱散了长夜的寒凉,却抹不去满地疮痍与化不开的悲戚。断壁残垣在日光下格外刺眼,干涸的暗紫血迹斑驳错落,整齐摆放的同门遗体静静伫立,每一处景象,都在无声诉说着那场浩劫的惨烈。
沈砚秋掌心紧攥着那块沾染着诡异气息的碎石,指尖传来阵阵冰麻之感,祖印悬于头顶,温和的金光持续流转,不断试探着碎石上的气息。那股非魔非正、阴柔诡异的能量,与祖印的浩然正气相互抵触,却又隐隐有着一丝诡异的共鸣,越是探查,沈砚秋心头的凝重便越深。
这气息他与苏晚晴都觉熟悉,却始终抓不住关键头绪,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明明近在眼前,却无法窥破真相。碎石表面纹路细碎,隐隐勾勒出一朵半开的花形,花瓣纹路扭曲,既无灵花的清雅,也无魔花的邪异,透着说不尽的古怪。
“这纹路,还有这气息……”苏晚晴凑到近前,秀眉紧蹙,鼻尖轻嗅,试图从碎石上捕捉更多线索。她自幼修习灵草术,对天下各类花草、灵气、魔气气息了如指掌,可这股气息,她穷尽记忆,也找不出半点匹配的存在,“绝非世间已知的灵植与邪魔气息,更像是某种失传的上古异术,或是隐世宗门的独有功法。”
青岚站在一旁,身上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虽依旧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懈怠。她昨夜反复探查阵眼与废墟,将所有可疑之处尽数记在心底,此刻见盟主与苏姑娘陷入沉思,连忙开口补充:“属下在阵眼周边,还发现了几缕淡紫色的花粉,花粉极细,沾在砖瓦缝隙中,若不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察觉。花粉散发着一股极淡的异香,闻之让人心神恍惚,灵力滞涩,与碎石上的气息同源,想来是那神秘人留下的痕迹。”
“紫色花粉?异香?”沈砚秋眼中精光一闪,将碎石递到苏晚晴手中,自身缓缓站起身,经过半宿的调息与丹药滋养,他体内经脉损伤已修复七成,灵力虽未完全恢复,却已能正常运转,只是精血消耗过甚,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苍白,“快,带我去阵眼处查看,那花粉或许是破解这神秘势力身份的关键。”
“盟主,您伤势未愈,不宜过多走动,还是属下将花粉取来便是。”青岚连忙劝阻,生怕沈砚秋操劳过度,伤势反复。
沈砚秋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无妨,些许伤痛不足挂齿,眼下查明这神秘势力的来历,远比我自身休养更重要。邪魔未灭,内奸虽除,却又冒出新的强敌,若不能尽快摸清底细,日后正道必将陷入更大的危机。”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总坛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走去。苏晚晴手持碎石,紧跟在他身侧,时刻以灵草灵气护持左右,防备突发状况。青岚无奈,只得快步引路,身后两名影卫寸步不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即便昨夜已清理完邪魔余孽,可废墟之中暗藏凶险,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护山大阵阵眼位于总坛正殿后方的禁地之中,原本是一处灵气汇聚的灵泉池,此刻泉池早已干涸,池底布满裂痕,中央的阵盘碎裂不堪,符文残缺不全,魔气与那诡异气息交织残留,即便过了数日,依旧未曾散尽。
青岚指着池底角落的砖瓦缝隙,沉声说道:“盟主,苏姑娘,那些紫色花粉,便在那里。”
沈砚秋俯身蹲下,目光顺着青岚所指望去,只见细碎的淡紫色花粉沾在缝隙间,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凑近轻嗅,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钻入鼻腔,瞬间让他丹田内的灵力微微滞涩,心神泛起一丝恍惚,他连忙运转祖印正气,才将那股不适感压下。
“好诡异的花粉,竟能干扰灵力运转,乱人心神。”沈砚秋心中暗惊,越发觉得这神秘势力不容小觑,“晚晴,你精通灵草木道,看看能否辨认出这花粉的来历。”
苏晚晴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玉盘,又拿出一支纤细的玉簪,小心翼翼地将砖瓦缝隙中的花粉拨到玉盘之中。她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灵草灵气,轻轻包裹住花粉,仔细感知其特性,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良久才缓缓开口。
“这花粉并非凡品,也非现存的灵花异草所有,其灵气结构古老晦涩,带着一丝上古凋零之气,还有淡淡的咒力附着。我曾在师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上古时期,有一隐世宗门名为紫幽阁,宗门弟子擅长灵咒与花道,修炼非正非魔的中立功法,所培育的紫幽花,花粉便是淡紫色,闻之乱神,与这花粉气息极为相似。”
“紫幽阁?”沈砚秋与青岚皆是一愣,这宗门名字闻所未闻,显然是早已失传的隐世势力。
“没错,古籍记载,紫幽阁在上古正邪大战中突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们被邪魔剿灭,也有人说他们隐居世外,不再过问世间纷争,千百年来,从未在世间显露过踪迹。”苏晚晴一边说着,一边继续以灵气探查花粉,“可这花粉中的咒力,带着一丝邪性,与古籍中记载的紫幽阁中立功法截然不同,想来要么是紫幽阁早已入魔,要么是有人假冒其名,或是传承出现了偏差。”
线索终于有了眉目,沈砚秋掌心的碎石再次微微发烫,与玉盘中的花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碎石上的花形纹路,与紫幽花的轮廓渐渐重合。一切迹象都表明,此番总坛浩劫,这紫幽阁定然参与其中,甚至可能是比邪魔更隐秘、更危险的推手。
“不管这紫幽阁是何来历,既然参与了屠戮我正道同门,毁我总坛,便是我正道死敌。”沈砚秋眼神冰冷,周身金光微漾,语气坚定,“待日后正道重整,定要寻到这紫幽阁的踪迹,问清缘由,若真是邪类,必定斩尽杀绝,以慰逝者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从废墟外快步跑来,神色急切,单膝跪地禀报:“盟主,东方方向,发现数道正道灵力气息,约莫十余人,正朝着总坛方向赶来,看服饰标识,像是青云宗与丹霞门的弟子!”
“是正道援兵!”青岚眼中瞬间泛起喜色,总坛遭袭后,她便按照沈砚秋的吩咐,传讯给正道各分坛与门派,如今终于有援兵抵达,无疑是雪中送炭。
沈砚秋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释然:“快,随我前去迎接。各门派弟子能及时赶来,正道便还有希望。”
众人当即转身,朝着废墟入口走去。刚走出禁地,便见远处山道上,一群身着正道服饰的弟子快步赶来,为首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着青色道袍,手持长剑,气质儒雅;女的身着红裙,身姿挺拔,面容英气,正是青云宗长老墨尘与丹霞门门主林婉。
两人身后跟着十余名核心弟子,个个气息沉稳,皆是两派的中坚力量,他们一路疾驰,看到满目疮痍的总坛,脸上皆露出震惊与悲恸之色。
“沈盟主!”墨尘与林婉快步走到沈砚秋面前,看到他满身伤痕、脸色苍白的模样,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愧疚,“我等收到传讯,立刻率弟子赶来,还是来晚了,让总坛遭此大难,让盟主受苦了!”
“墨长老,林门主,不必多礼。”沈砚秋抬手扶起两人,声音略带沙哑,“此番浩劫突如其来,邪魔与叛徒蓄谋已久,非你我所能预料,你们能及时赶来,已是万分感激。”
林婉看着满地遗体,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与墨长老在路上听闻,顾松柏长老以身殉道,总坛弟子伤亡惨重,这……这简直是正道的奇耻大辱!那邪魔与叛徒,可曾伏诛?”
“叛徒三长老已被清理,邪魔左护法也已被斩杀,余孽尽数肃清,只是总坛被毁,同门惨死,终究是难以挽回。”沈砚秋轻叹一声,心中满是悲戚,“此地不宜久留,且先到临时营地歇息,我再与诸位细说此番浩劫的前因后果,以及后续的重建与抗魔计划。”
原来,在沈砚秋疗伤之际,青岚便已安排影卫清理出废墟西侧的一处偏殿,虽殿顶破损,墙体斑驳,却还算完整,稍加收拾,便成了临时营地,可供残存弟子与援兵落脚。
众人跟着沈砚秋来到临时偏殿,殿内已摆放好简易的石桌石凳,中央生着一堆篝火,驱散了残余的寒气。沈砚秋将三长老叛变、邪魔偷袭、荒林伏杀、废墟决战,以及紫幽阁的可疑线索,一五一十地告知墨尘与林婉。
两人听得心惊肉跳,愤怒与震惊交织,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德高望重的三长老,竟会是隐藏多年的内奸,更想不到还有紫幽阁这般神秘势力牵涉其中。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叛徒,好一个诡异的紫幽阁!”墨尘拍案而起,眼中满是怒意,“我青云宗定当全力配合盟主,重建总坛,剿灭邪魔,追查紫幽阁下落,绝不让同门白白牺牲!”
“我丹霞门也愿倾尽全派之力,听候盟主调遣!”林婉也当即表态,语气坚定。
有了青云宗与丹霞门的支援,临时营地的气氛顿时活跃了几分,残存的影卫与两派弟子相互照应,各司其职,一部分弟子负责加固临时营地,搭建防御工事;一部分弟子负责继续清理废墟,搜寻可用物资;还有一部分弟子负责守护同门遗体,防止被邪魔侵扰。
苏晚晴则带着几名丹霞门擅长医术的弟子,在偏殿侧室搭建起临时医帐,为所有受伤的弟子疗伤。她将自身携带的灵草丹药尽数取出,合理分配,指尖灵草灵气不断流转,为重伤者梳理经脉,缓解伤痛,忙得脚不沾地,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沈砚秋与墨尘、林婉坐在篝火旁,商议后续计划。当下正道元气大伤,首要任务便是安顿幸存者,收拢各地正道弟子,其次是重建总坛护山大阵,加固防御,严防邪魔再次偷袭,最后便是追查紫幽阁的踪迹,摸清其底细,同时警惕邪魔残余势力反扑。
“此番邪魔损失了左护法这般顶尖战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在我们重建之际,再次发动偷袭。”墨尘眉头紧蹙,分析着局势,“我们当下人手不足,防御薄弱,必须加倍警惕,安排弟子轮值值守,绝不能掉以轻心。”
“墨长老所言极是。”沈砚秋点头赞同,“我已安排青岚带领影卫,分三班在废墟四周轮值,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后续还需劳烦两位门主,传讯给其余正道门派,催促他们尽快派弟子前来汇合,唯有凝聚所有正道力量,才能对抗邪魔与神秘势力。”
三人正商议间,突然,营地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示警哨声,紧接着,便是弟子的惊呼与兵刃交接之声,一股浓烈的魔气,再次从废墟四周席卷而来,比之前的邪魔气息更加凶戾,更加狂暴!
“有敌袭!”沈砚秋猛地站起身,周身祖印金光瞬间暴涨,顾不得伤势未愈,快步朝着营地外冲去。
墨尘与林婉脸色大变,立刻拔剑,带着门下弟子紧随其后。
只见废墟四周,无数黑影从密林与断墙后涌出,数量比之前偷袭总坛的邪魔还要多,为首的是三名身披黑甲的邪魔战将,气息凶悍,远超此前的紫甲将领,周身魔气凝如实质,双目猩红,正指挥着邪魔疯狂进攻营地。
负责值守的影卫与两派弟子奋力抵抗,可邪魔数量众多,攻势凶猛,弟子们渐渐落入下风,已有几名弟子不慎被魔气所伤,倒地惨叫,形势岌岌可危。
“该死,这些邪魔竟然还有残余主力!”青岚手持长剑,奋力斩杀扑上来的邪魔,肩头旧伤崩裂,鲜血渗出,却依旧不退半步,“盟主,这些邪魔是从后山密林袭来,显然是提前埋伏在此,等着我们放松警惕!”
沈砚秋目光冰冷,扫视着四周的邪魔,很快发现不对劲。这批邪魔虽气息凶悍,却行动僵硬,眼神呆滞,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而非自主行动的邪魔,而且为首的三名战将,周身魔气中,竟也夹杂着一丝淡紫色的异香,与紫幽阁的花粉气息一模一样!
“是紫幽阁在操控邪魔傀儡!”沈砚秋瞬间洞悉真相,心中怒意翻涌,“好一个阴险歹毒的势力,借邪魔之手消耗我正道力量,坐收渔翁之利!”
他终于明白,此前邪魔左护法的死,或许也是这紫幽阁的算计,故意让邪魔与正道两败俱伤,他们再从中牟利,操控傀儡邪魔突袭,就是要将残存的正道力量彻底剿灭!
“晚晴,你带领医术弟子守护伤员,切勿参战!墨长老,林门主,随我斩杀邪魔战将,破了他们的傀儡操控之术!”沈砚秋厉声下令,身形一闪,径直朝着为首的邪魔战将冲去,祖印金光化作一道凌厉的光刃,直劈战将头颅。
“正道小辈,竟敢坏我紫幽阁大事,今日定要将你们尽数屠戮!”邪魔战将口中发出一阵非男非女的诡异声音,显然是被紫幽阁之人隔空操控,他挥舞着巨斧,魔气翻涌,迎向沈砚秋的光刃。
轰然巨响,金光与魔气碰撞,邪魔战将被震得连连后退,沈砚秋也因伤势未愈,气血翻涌,后退数步。可他丝毫没有退缩,心中明白,这一战是正道残存力量的生死战,若是败了,正道便彻底覆灭,再无翻身之机!
墨尘与林婉也各自对上一名邪魔战将,青云宗剑法灵动飘逸,丹霞门功法刚烈如火,两人配合默契,与邪魔战将缠斗在一起。门下弟子与影卫组成防线,奋力抵挡傀儡邪魔的进攻,喊杀声、兵刃声、惨叫声再次响彻总坛废墟。
苏晚晴守在医帐前,指尖灵草灵气化作绿色光盾,挡住邪魔的进攻,同时以花粉为引,布下迷魂阵,让靠近的傀儡邪魔迷失方向,为前线弟子分担压力。她目光紧紧锁定着沈砚秋的身影,心中满是担忧,却又深知自己的职责,只能坚守阵地,守护好大后方。
傀儡邪魔源源不断,仿佛杀之不尽,三名邪魔战将实力强悍,沈砚秋以一敌一,却因伤势拖累,渐渐落入下风,经脉的痛感再次袭来,动作稍缓,险些被战将的巨斧击中。
“砚秋小心!”苏晚晴惊呼一声,指尖凝出一道灵草剑气,偷袭邪魔战将后背,为沈砚秋化解危机。
沈砚秋趁机后退,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祖印之力,引动天地间的正气,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紫幽阁也好,邪魔也罢,想要覆灭我正道,痴心妄想!今日,我便以祖印之力,护我正道,斩尽邪祟!”
金色霞光再次铺天盖地散开,笼罩整片废墟,正气浩荡,压制着傀儡邪魔的魔气。这场突如其来的暗影突袭,让刚刚迎来一丝希望的正道,再次陷入绝境,而隐藏在幕后的紫幽阁,依旧未曾显露真身,只留下无尽的阴谋与杀机。
废墟之上,战火重燃,正邪对决,愈演愈烈,沈砚秋带着残存的正道弟子,拼死抵抗,他们的身后,是同门的遗体,是正道的信念,是绝不屈服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