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钧力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狰狞面孔,几名手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应声,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书房。
“不知死活的小杂种!真以为背靠着个日落西山的林家,就没人治得了你了?敢动我王钧力的种,老子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王钧力一屁股坐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抓起茶几上还剩大半杯的琥珀色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的邪火。
王家在镇海区经营多年,早已织就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明面上,王钧力是多家企业的法人,纳税大户,与不少官员“交情匪浅”;暗地里,他掌控着灰色地带的生意,手下养着一批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他做事很有分寸,大案不碰,小恶不断,游走在法律边缘,多年来竟也安然无恙,财富与势力如同滚雪球般膨胀。
“忠兴安保服务有限公司”,这是王家名下最大、也是最“干净”的产业之一,表面从事正规的保安、押运、安防业务,实则豢养了大批从部队退伍的兵油子、刑满释放的社会混子,是王家手里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在镇海区,提起“忠兴”,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或者说,忌惮三分。
就在王钧力手下那帮“忠兴”的打手们,杀气腾腾地跳上几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准备去东海大学“请”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陆少爷“喝茶”时,陆逸刚刚结束在保龙团基地上午的理论课程,打算去市区购买一些生活用品,顺便实地观察一下这个时代的商业与市井。
他刚走出东海大学南门,还没想好往哪个方向去,两辆车身沾满泥点、车窗贴着深色车膜的旧款金杯面包车,便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一前一后,猛地刹停在他面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跳下来十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紧身T恤、露出大片狰狞纹身、发型怪异、眼神凶悍的青年。他们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将陆逸堵在了校门与车辆之间。
为首的是个染着刺眼黄毛、戴着大墨镜的瘦高个。他歪着嘴,嚼着口香糖,用鼻孔对着陆逸,语气吊儿郎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小子,我们老板有请。走一趟吧。”
“你们老板?”陆逸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人,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哪位?我认识吗?”
“废什么话!”黄毛旁边一个光头壮汉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让你走就走,到了地方自然知道!识相点,自己上车,别逼哥几个动手,到时候磕了碰了,可不好看!”
说着,已有两人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架住了陆逸的胳膊,就要往最近的面包车里塞。动作粗暴,力道不小。
陆逸没有反抗。他快速评估了一下眼前这群人——不过是些仗着人多、有把子力气、可能打过几次群架的街头混混,身上没有“气”的波动,也没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对付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没有动手。一来,这里是校门口,人来人往,还有监控。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失忆”人设,当众与一群地痞发生剧烈冲突,并非明智之举,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调查。二来,他也想看看,这所谓的“老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与其被动等待麻烦找上门,不如主动深入,一劳永逸。
他顺从地被“簇拥”着上了中间那辆面包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汗臭和机油混合的怪味。两个混混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黄毛坐在副驾驶,其余人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发动,在市区里七拐八绕,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驶入了一片位于市郊结合部的高档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带有独立前院、围墙高耸、门口装着摄像头的欧式别墅前。
车门打开,陆逸被“请”下了车。
双脚落地,他的目光便如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别墅外墙、墙角、门廊立柱、庭院树木的隐蔽处……至少安装了七八个不同角度的监控摄像头,红外指示灯在白天也隐约可见。院墙高大,装有电网和电子感应装置。门内隐约可见穿着黑色西装、腰杆笔挺的守卫在巡逻。
“知识就是力量。”陆逸心中默念着这句刚从现代教材上学来的话。经过一周地狱式的填鸭学习,他已对现代社会常见的安防手段、电子监控、信息追踪有了基础认知。他知道,在这种私人领地被拍下清晰面容,尤其是在“被绑架”状态下,会留下难以抹除的证据链。
他微微调整了呼吸节奏,体内那丝微弱却精纯的“气”悄然流转,并非用于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影响着他身周光线的细微折射,并让他对身体肌肉的控制达到了入微之境。
在混混们“陪同”下走向别墅主楼的短短几十米路上,陆逸的步伐、姿态、甚至头部偏转的角度,都经过精心的、自然的调整。他总是“恰好”走在某两个混混之间,或是“无意”侧身与同伴说话,又或是抬手整理本不凌乱的衣领。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巧妙地将他面部的主要特征,置于摄像头盲区,或是被身前人的身体、手臂、甚至飘动的衣角恰到好处地遮挡。
从任何一个摄像头的记录回放中,都只能看到一个被多人围着的、模糊的年轻侧影或背影,无法清晰辨识其容貌。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别墅,穿过空旷冷清的大厅,径直来到二楼尽头一间奢华的书房门口。黄毛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门被推开,陆逸被“让”了进去,几个混混也跟了进来,隐隐堵在门口。
王钧力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粗如手指的雪茄,正悠然地点燃。看到陆逸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喷出浓浓的青白色烟雾,隔着烟雾,用审视猎物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传闻中“性情大变”的年轻人。
“都出去吧,把门带上。”王钧力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叫田秘书泡两杯茶……不,一杯就行,陆少爷可能没这个雅兴。”
混混们依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实木门。书房里只剩下王钧力和陆逸两人,气氛骤然变得压抑。
王钧力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又吸了口雪茄,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陆逸,是吧?知道今天为什么‘请’你过来吗?”
陆逸站在书房中央,身姿依旧挺拔,面对王钧力刻意营造的压迫感,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王钧力很不舒服的了然与……嘲讽?
“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大阵仗。”陆逸的声音平静无波,“原来是王总。怎么,儿子在外面吃了亏,当老子的就要亲自下场,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有种!”王钧力眼中寒光一闪,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陆逸,竟真的“啪啪”鼓了两下掌,“看来林家这回,倒是出了个硬骨头,不像你那几个叔叔伯伯,都是软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仿佛真的在规劝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按理说,我算是你的长辈,不好太跟你一个孩子计较。这样吧,我儿子王栋,右手差点被你废了。我也不为难你,你自己动手,把两只手的手筋挑了,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然后,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如何?”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挑断手筋”,对一个普通人而言,意味着双手永久性残疾,基本告别正常生活,更别提什么前程未来。其心之毒,可见一斑。
陆逸闻言,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与讥诮。他微微偏头,看着王钧力,一字一顿地问道:
“如果,我说‘不’呢?”
“妈的!给脸不要脸!”
站在陆逸侧后方,一个一直没出去、大概是王钧力贴身保镖的壮汉,早就看陆逸这副“嚣张”模样不顺眼,闻言怒骂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猛地抓向陆逸的肩膀,想将他按倒在地。
他动作不慢,力道也足。但在陆逸眼中,却慢得如同电影慢放,破绽百出。
陆逸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他肩膀的瞬间,他左臂闪电般向后一曲,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无比地轰在了身后壮汉的面门正中央!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鼻骨碎裂声。
那壮汉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超过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哗啦”一声,重重砸在王钧力面前那张昂贵的红木大班台上!
厚实的实木桌面应声塌陷、开裂,上面的雪茄盒、名贵钢笔、玉石镇纸稀里哗啦滚落一地。壮汉躺在木屑和杂物中,满脸是血,直接昏死过去。
守在门口的几个混混脸色大变,呼啦一下全都冲了进来,挡在王钧力身前,如临大敌般盯着陆逸,但眼神里已有了明显的惧意,没人敢再轻易上前。
冲在最前面那个本想抢功的黄毛,被陆逸反手一拳抡在太阳穴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几个混混吓得齐齐后退一步,挤在一起,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两个不知生死的同伴,又看看站在原地、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两只苍蝇般的陆逸,握着甩棍、匕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王钧力脸上的假笑和“长辈”的伪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盯着陆逸,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而微微抽搐。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个有点蛮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没想到……
“好,很好。”王钧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眼中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门口剩下的、以及听到动静从走廊涌进来的更多打手,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废了他!死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