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在清朝收自己的微信
小黛回山那天，下起了蒙蒙细雨。
她背着小包袱，里面装着刘家送的烧鸡（用油纸包了五只，说是给姥姥的见面礼），站在院门口，一步三回头。
“我真走啦？”小黛第N次确认。
“走吧走吧，再不走烧鸡该馊了。”周砚挥手，像赶鸡。
“我会想你们的！”小黛眼眶红了。
“行了，别演苦情戏。”蒲松龄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把油纸伞，“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小黛接过伞，吸了吸鼻子，然后突然变回狐狸原形——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三条尾巴在身后摇晃，嘴里叼着包袱，朝两人“呜”了一声，转身窜进雨幕，几个起落就消失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小黛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她啃烧鸡的咔嚓声，连空气都好像冷清了几分。
蒲松龄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吾继续写稿。”
周砚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也回屋了。
手机没了，现代娱乐全无。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掏出那枚晶片把玩。
晶片现在稳定多了，幽蓝的光有规律地明灭，像在呼吸。周砚无聊，开始尝试和它“对话”：
“喂，能说话吗？”
晶片没反应。
“能放歌吗？来首《青花瓷》？”
还是没反应。
“那你会什么？除了当手电筒和扫描仪？”
晶片表面闪烁了一下，浮现出几个字：
“当前功能列表：
1.环境扫描（基础）
2.能量检测（基础）
3.数据存储（已用0.01%）
4.紧急求助（需能量充能）
5.…（更多功能待解锁）”
“怎么解锁？”
“吸收特定能量，或达成特定条件。”
“什么条件？”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
周砚把晶片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看着房梁。
穿越第十天，他有点想家了。
想2026年的空调、WiFi、外卖，想他那张柔软的床，甚至想公司那个总找他麻烦的秃头主管。
至少，那个世界是“正常”的。
这个世界呢？有狐狸精，有蛇妖，有会吃妖气的“饕餮之影”，还有个立志写《聊斋》的穷书生。
正常吗？不正常。
但…好像也不坏。
周砚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周砚被一阵奇怪的震动惊醒。
不是地震，是怀里的晶片在震，而且震得很急，像手机来电话时的震动模式。
他迷迷糊糊掏出晶片，只见晶片表面正疯狂闪烁着红光，浮现出一行不断跳动的字：
“警告！接收到跨时空信息！能量波动异常！请立即查看！”
下面有个【查看】按钮。
周砚瞬间清醒了。
跨时空信息？
谁发的？未来的自己？还是…那个古籍数字化系统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点下【查看】。
晶片表面幽蓝的光突然扩散，在空气中投影出一片光幕。光幕先是雪花，然后稳定，出现一行行文字：
“发信人：Zhou_Yan_2026”
“发送时间：2026年7月25日 03:14”
“接收时间：康熙二年七月十四日 子时三刻”
“状态：已接收（延时：0）”
“正文：”
“周砚，如果你能看到这条信息，说明‘锚点晶片’成功激活了。我是你，2026年的你，在系统修复后第一次尝试发送信息。”
“首先，冷静。你没疯，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是被‘古籍数字化系统’的BUG传送到康熙二年的，目的是…呃，目的是什么我还没完全搞懂，但肯定不是意外。”
“那个晶片，是你穿越时系统核心模块的碎片，也是唯一能联系两个时空的‘锚点’。保护好它，别弄丢了，也别让任何人知道它的真实用途——包括蒲松龄。”
“关于系统，我只能说这么多，因为我也在调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的穿越，和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有直接关系。系统日志显示，你在修复代码时，无意中激活了某个‘文学历史干涉协议’…”
“简单说，你可能要负责‘帮助’蒲松龄完成《聊斋》。具体怎么帮，为什么帮，我还在查。”
“另外，晶片的功能不止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它需要‘能量’充能，而最佳的能量来源，是…‘故事’。准确说，是《聊斋》故事完成时产生的‘文学能量’。”
“每完成一个故事，晶片就能吸收一部分能量，解锁新功能。目前你已经完成三个事件（狐嫁女、蛇怨、田亩记），所以晶片解锁了基础功能。继续收集故事，会有更多惊喜。”
“最后，注意安全。你那个时代，有些‘东西’不太对劲。系统监测到康熙年间有多处异常能量波动，可能和你的穿越有关。尤其是一个叫‘饕餮之影’的东西，那玩意儿很危险，离它远点。”
“我会继续尝试联系你。但跨时空通信很耗能量，下次可能是一周后，也可能是一个月后。保重。”
“——2026年的你”
信息到这里结束。
光幕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晶片恢复到幽蓝的待机状态，但表面多了一行小字：
“收到来自未来的信息x1。当前能量：1.2%（+0.9%）”
周砚坐在床上，大脑宕机了整整三分钟。
我是我？
我给我发信息？
我还要帮蒲松龄写《聊斋》？
“文学历史干涉协议”是什么鬼？
“故事能量”又是什么鬼？
他抓了抓头发，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但冷静下来后，他抓住了重点：
第一，穿越不是意外，是那个古籍系统搞的鬼。
第二，他要帮蒲松龄写《聊斋》，而《聊斋》故事本身，能给晶片充能。
第三，2026年的自己还在，而且能联系。虽然频率不高，但至少有后援。
第四…“饕餮之影”很危险，连未来的自己都专门提醒。
周砚握紧晶片，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
“故事能量…”他喃喃自语，“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帮留仙搜集更多奇闻异事，写成故事？”
好像…也不难？
反正他本来就在做这件事。
只是现在多了个KPI：不仅要写，还要写好，写得能“产生能量”。
压力突然大了。
第二天一早，周砚顶着黑眼圈出现在院子里。
蒲松龄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石桌边磨墨，准备写新稿。看见周砚，他愣了一下：
“周兄昨夜没睡好？”
“做了个…很长的梦。”周砚含糊道，在对面坐下，“留仙，问你个事。”
“请讲。”
“你写《聊斋》，是为了什么？”
蒲松龄放下墨锭，想了想：“起初，只是爱好，喜欢听奇闻异事，便记下来。后来…觉得这些故事里，有人性，有世情，有天地间的道理。便想编撰成书，让世人看看，这世间不止有人间，还有妖鬼仙狐，而妖鬼仙狐，亦有人情。”
“那如果，”周砚试探道，“写这些故事，能产生某种…力量呢？”
“力量？”蒲松龄不解。
“比如，故事写得越好，越能流传后世，就越有力量。”周砚解释，“这种力量，也许能…改变什么？”
蒲松龄笑了：“文章千古事，自然有力量。好的文章，可警醒世人，可传承文化，可让百年千年后的人，还能看见今日的月光。这便是文章之力。”
他顿了顿，看着周砚：
“周兄何故问此？”
“没什么。”周砚摇头，换了个话题，“小黛走了，接下来我们去哪搜集故事？”
蒲松龄刚要开口，院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蒲松龄蒲相公在家吗？”
来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服，脸色憔悴，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
“奴家姓陈，家住城南十里铺。”妇人进门就跪下了，“求蒲相公救救我家相公！”
蒲松龄赶紧扶她起来：“大嫂请起，慢慢说。”
妇人哭诉道，她丈夫陈三，是个木匠，三天前接了个活，去城郊一座荒宅修门窗。那宅子荒废多年，据说闹鬼，但给的工钱高，陈三就去了。
“结果当夜就没回来！”妇人抹泪，“奴家去找，只见工具散在宅子里，人不见了！邻居都说，是被鬼抓去了！”
“报官了吗？”
“报了！可官府说，荒宅闹鬼，他们管不了！还让奴家请和尚道士！”妇人哭得更凶，“奴家请了，可那些和尚道士进去转一圈，就说‘怨气太重，超度不了’，收了钱就走！奴家实在没办法了，听说蒲相公通晓鬼神之事，这才来求您！”
蒲松龄和周砚对视一眼。
荒宅闹鬼，匠人失踪。
经典《聊斋》开场。
“大嫂莫急。”蒲松龄道，“那座荒宅在何处？我们随你去看看。”
“真的？”妇人喜极而泣，“多谢蒲相公！多谢！”
临出门前，周砚拉住蒲松龄，小声说：
“这次，可能真是‘鬼’。”
蒲松龄点头：“知道。所以才要去。”
“你不怕？”
蒲松龄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几道黄符，还有一截桃木剑：
“吾有准备。”
“……”周砚默默竖起大拇指。
专业。
荒宅在城郊十里铺，确实很荒。
院墙倒塌大半，门板歪斜，院里杂草丛生。主屋的窗户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就是这里…”陈大嫂指着主屋，“我相公的工具，还在里面。”
周砚和蒲松龄走进主屋。屋里很暗，有股浓重的霉味。地上果然散落着锯子、刨子、墨斗等木匠工具，还有半截没做完的窗框。
“陈三！陈三你在吗？”陈大嫂在院子里喊，声音带着哭腔。
没人回应。
只有风声。
周砚掏出晶片，启动环境扫描。绿光扫过，屏幕上浮现出几行字：
【检测到异常能量场】
【类型：阴灵（复数）】
【能量强度：中等】
【威胁度：中高（有攻击性）】
【建议：保持警惕，勿单独行动】
“有鬼，不止一个。”周砚低声说。
蒲松龄点头，抽出桃木剑，右手捏符，慢慢往里屋走。
里屋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隐约能看见，墙角堆着些破家具，还有一口…棺材？
“棺材？”周砚一愣。
荒宅里放棺材，这配置也太标准了。
就在两人靠近棺材时，晶片突然剧烈震动，红光狂闪：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目标：未知实体！威胁度：极高！”
几乎同时，棺材盖“砰”地掀开！
一道白影从棺材里坐起，长发遮面，白衣破烂，两只手直直地朝两人抓来！
“退！”蒲松龄一把推开周砚，桃木剑刺向白影。
但剑穿过去了，像刺中空气。
白影发出凄厉的尖啸，双手抓住蒲松龄的肩膀，就要把他拖进棺材！
“留仙！”周砚急了，抓起地上的锯子就扔过去。
锯子也穿过去了。
物理攻击无效？
就在这时，晶片突然自动激活，投影出那行“收到来自未来的信息”，幽蓝的光照亮了半个屋子。
白影被蓝光照到，动作一僵，发出痛苦的嘶吼，松开蒲松龄，缩回棺材。
“光！”周砚反应过来，“它怕光！晶片的光！”
他举起晶片，调到最大亮度，朝棺材照去。
蓝光大盛，棺材里传来更凄厉的惨叫。白影在光中扭曲、变形，最后“噗”地散成一团黑气，消失在棺材深处。
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棺材盖还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蒲松龄喘着气，肩上有五道黑色的指印，正在慢慢消退。
“周兄…你那法宝…”他看着晶片，“竟能驱鬼？”
“好像…能。”周砚也惊魂未定。
晶片表面浮现出新字：
“成功驱散阴灵x1。吸收阴气转化为能量。当前能量：3.7%（+2.5%）”
“……”周砚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这晶片，该不会是个…吸鬼充电宝吧？
白影虽然散了，但陈三还没找到。
两人在宅子里搜了一圈，最后在地下室发现了他。
陈三被绑在地下室的柱子上，昏迷不醒，但还有呼吸。他身边，还绑着另外三个人——都是最近在附近失踪的匠人，有瓦匠、石匠、铁匠。
“这是…”蒲松龄皱眉。
“养着？”周砚猜测，“那个鬼，抓匠人来…干什么？”
“不是鬼抓的。”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陈三，他醒了，脸色惨白，但眼神清醒：
“是…是王管家…”
“哪个王管家？”
“刘员外家的…王有财…”
周砚和蒲松龄同时愣住。
刘府的王管家？
“他说…刘员外让他找匠人，修这宅子的密室…”陈三断断续续道，“可我们来了，就被关起来…他说，要拿我们…炼什么东西…”
炼东西？
周砚想起刘员外家那口枯井，还有蛇妖的事。
“王管家…和那蛇妖有关？”他问。
陈三摇头：“不知道…但他说…说什么‘主人需要活人生气’…”
主人？
周砚和蒲松龄心里一沉。
这事，还没完。
他们救出四个匠人，送出荒宅。陈大嫂看见丈夫，抱头痛哭。
“先回去。”蒲松龄沉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回城的路上，周砚一直在想“主人”是谁。
是王管家？不像，他顶多是个狗腿子。
是刘员外？可刘员外看着不像会这种邪术的人。
还是…那个“饕餮之影”？
“留仙，”周砚突然开口，“你觉得，王管家背后的‘主人’，会不会是…”
“是什么？”
“是专门吃‘气’的东西。”周砚说，“妖气、人气、甚至鬼气…它都吃。”
蒲松龄脚步一顿：“饕餮之影？”
“对。”周砚越想越觉得可能，“槐树精说它专吃有灵之物。匠人虽然不会法术，但常做手艺活，身上有‘匠气’，也算是一种灵气。王管家抓他们，可能就是给那东西当点心。”
“那刘员外…”
“刘员外可能不知情。”周砚分析，“王管家借刘家的名义办事，更方便。而且刘家刚出了蛇妖的事，人心惶惶，正好浑水摸鱼。”
蒲松龄脸色凝重：“若真如此…那东西，已经渗透到刘家了。”
两人匆匆赶回蒲家，却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
是王管家。
他笑眯眯地，手里提着个食盒，看见两人，躬身行礼：
“蒲相公，周先生，老爷让我送些点心过来，感谢二位救命之恩。”
笑容可掬，语气恭敬。
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他们还在地下室救出被他囚禁的匠人。
周砚和蒲松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寒意。
“王管家，”蒲松龄平静道，“有心了。代我谢过世伯。”
“应该的，应该的。”王管家把食盒递上，又压低声音，“对了，老爷还说，城西有座古庙，最近常传出女子哭声，很是蹊跷。老爷知道蒲相公喜欢搜集奇闻，特让小的告知。”
他说完，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身影消失在巷口。
周砚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糕点，香气扑鼻。
但两人都没动。
“他在试探我们。”蒲松龄说。
“也是在引我们去。”周砚看着食盒，“城西古庙，女子哭声…又一个‘故事’。”
“去吗？”
“去。”周砚收起食盒，“不去，怎么知道他耍什么花招？而且——”
他掏出晶片，看着上面3.7%的能量：
“正好，给我的‘充电宝’充充电。”
蒲松龄看着他手里的晶片，突然问：
“周兄，此物…究竟是何来历？”
周砚沉默片刻，笑了：
“一个朋友送的。他说，这玩意儿专治各种不服。”
特别是鬼。
晚上，周砚躺在床上，晶片放在胸口。
今天的事太多，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王管家有问题，背后可能有“饕餮之影”。
城西古庙有新事件，得去调查。
晶片能吸鬼充电，这功能得好好利用。
还有…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
小黛现在到山里了吗？见到姥姥了吗？考核通过了吗？
正想着，胸口晶片突然微微震动。
不是警告震动，是轻柔的、有规律的震动，像心跳。
周砚拿起晶片，只见表面浮现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团队成员（苏小黛）情绪波动：快乐、兴奋、得意。”
“距离：约八十里（快速接近中）”
“预计抵达时间：明日午时”
下面还有个小箭头，指向西南方向，一闪一闪的。
周砚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晶片，居然还有“队友定位”和“情绪监测”功能？
不愧是高科技。
他握着晶片，闭上眼睛。
明天，小黛就回来了。
然后，他们要去城西古庙，会会那里的“女子哭声”。
顺便，看看王管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