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推着电动车往坡下走。地上还有水,轮胎压过去发出“滋啦”的声音。头顶的灯很暗,照在车上有一层亮光。他看了眼手机,屏幕还停在刚回完消息的页面——【到了吗?我在B2等你】。
他没再打字,把手机塞进外套里面。风从坡口吹进来,有点甜,又有点刺鼻。他皱眉,这味道不对。以前送外卖经过化工厂时闻过一次,老师傅说那是硝化甘油的味道,碰到火就会炸。
他停下脚步,抬头往前看。B2车位不多,几辆车静静停着。其中一辆黑色轿车他认得——是叶昭凰的车。车头朝外,车底的影子比别的车深,像是被人动过。靠近前轮的地方有根细线,贴着地通向排水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赶紧把电动车靠墙放好,快步走过去。还没走到车边,就听见“滴”的一声,像遥控解锁的声音。
“趴下!”他大喊,同时冲了过去。
叶昭凰刚拉开车门,听到声音愣了一下。下一秒,秦川撞上来,把她扑倒在柱子后面。两人滚到地上,他的背撞上水泥地,一阵发麻。紧接着“轰”一声,火光炸开,热浪带着碎片扫过整个区域。玻璃渣子噼里啪啪砸在柱子上。
烟很大,警报响了。秦川耳朵嗡嗡响,但他没松手,一把拽起叶昭凰:“别站着,快走!”
她脸色发白,嘴唇抖,但没问也没挣。秦川拉着她贴着墙走,眼睛看着天花板。通风口的盖子松了,铁皮耷拉着,像是有人动过。他顺手拿起旁边的扳手,跳起来砸向支架。“哐当”一声,盖子掉了下来。
“上去。”他蹲下,手撑膝盖。
叶昭凰踩着他肩膀,勉强爬进去。秦川跟着翻上去,动作很快。里面空间小,只能弯腰走。身后还在冒热气,空气越来越烫。他们沿着风管爬了十几米,前面有个竖井,连着排风扇和格栅。
“抓紧我。”他说完,一手抱住她腰,另一只手抓梯钉,脚蹬墙,几下就上了出口。他用肩顶开格栅,外面是车库顶楼平台。
夜风吹来,很冷。秦川先探头看四周没人,才把她拉出来。两人刚站稳,身后又传来一声闷响,火舌从通风口喷出。
叶昭凰喘气,腿软,扶着栏杆才没坐下。她转头想说话,却突然僵住。
秦川外套裂了一道口子,从左肩斜到后腰,布料焦黑卷边。破口下的皮肤上有块暗色图案,像某种符号,能看出一个“秦”字的样子。
秦川察觉她在看,立刻摸了下后颈,然后脱下外套反穿,拉上拉链,盖得严实。
“没事,旧伤疤。”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天气。
可刚才那一瞬,他手腕上的青铜环被火光照亮,闪出一道银光。远处写字楼二十三楼的窗后,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正低头咳嗽。他听见动静抬头望来,手里酒壶停在半空,瞳孔一缩,低声说了句:“少主……还活着?”
说完,人退进黑暗,没了声息。
这边,叶昭凰终于开口:“谁干的?你怎么知道要炸?”
“味道不对。”秦川指鼻子,“硝化甘油,修管道时学的。还有底盘那根线,一看就是机关。”
“你是说……有人等我来取车?”她声音发紧。
“目标是你,也可能是我。”秦川看了看手机信号,“监控肯定断了,不然保安早来了。现在报警也没用,只会让动手的人清掉痕迹。”
“那我们怎么办?”
他沉默两秒,脑子里想过最近见过的人。顾明城的名字冒出来。那天他挂心理科的号,对方反应很怪。后来叶昭凰提过,她做过一次“情绪评估”,报告是顾医生亲自写的,还让她定期复查。
问题是,那份报告不在她的档案里。
“你之前在仁爱医院做的心理评估,”他问,“是在顾明城的私人诊所做的?”
叶昭凰点头:“东区三楼,独立房间。怎么了?”
“他给你做了什么检查?抽血?脑电图?还是录音?”
“都有。最后让我听一段音频,说是测应激反应……”她忽然停住,“你怎么知道这些?”
“猜的。”秦川没多说,“但现在得去一趟那里。”
“现在?你疯了?刚差点被炸,你还去医院?”
“正因差点被炸,才要去。”他看着她,“他们能在你车上装炸弹,就能在你脑子里留东西。那份报告要是被改过,你的行踪可能早就被人知道了。”
叶昭凰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她想起做完评估后,手机自动上传了一份加密文件,来源显示是“仁爱云诊”。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系统备份。
秦川已经往平台边缘走:“电动车先不要管。我们走小路,绕到医院后巷。你带身份证和就诊卡了吗?”
“带了。”她跟上去,脚步有点晃,但没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消防梯,穿过一条堆垃圾桶的小巷。路灯坏了两个,最后一个忽明忽暗。走到巷口拐弯处,秦川突然伸手拦住她。
前面五十米,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尾对着医院围墙,排气管冒着白烟。车身写着“后勤配送”,字歪歪扭扭,像是临时贴的。
他眯眼看了看,没说话,手伸进裤兜,摸了摸那枚发烫的金属扣。然后低声说:“跟紧我,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