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桂花香钻进花店,池若菲指尖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甜粉,慌忙把花材手册合拢,垂着头不敢看沈厉川。
方才那片刻的恍惚像错觉,男人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沉,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花材背完了?”
“背完了。” 她声音轻细,指尖攥着手册边角,指节泛白。
“抽查。” 沈厉川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凌厉,没有审视,只有一层极淡、极沉的思念,裹在他惯常的冷寂里。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声线比平日低哑几分,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对着空气念旧。
“开始吧。”
池若菲垂眸,声音稳而轻:“是,厉哥。”
“白菊配松枝。” 他开口,问题简单,目光却落在她垂落的睫毛上,恍惚间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叠。
“悼亡,安魂,不示外人。”池若菲脊背微绷,一字一顿,清晰顺从。
他手指轻叩桌面,节奏慢得像在回想从前 ——
芳芳当年,也是这样乖顺。
“蓝星花混尤加利。”
“藏悔,致歉,旧情难偿。”
她答得清晰,他却微微失神。
从前林芳总说,花是人心,他那时不懂,如今只觉得每一句都扎在思念里。
“银叶菊配薰衣草,客人说归栖。”
“托付安稳,不涉交易。”
沈厉川喉结微滚,视线轻轻落在她握着手册的指尖。
那双手干净纤细,和芳芳当年的手,一模一样。
他心口一涩,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问,语气不自觉放软。
“黑鸢尾配龙柳,深夜不留痕。”
“是非送别,花到事了。”
“白铃兰配浅绿绣球,晨七送女性。”
“护平安,是您托送在意的人。”
说到 “在意的人”,池若菲声音微低。
沈厉川却猛地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在意的人……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人,早已埋在云顶陵。
眼前人眉眼温顺,让他每多看一眼,思念就重一分。
他转问禁忌,声音更轻:“松枝最忌配什么。”
“忌艳色、红玫、朱赤,破局坏规矩。”
“小雏菊只可同插什么。”
“冷松、浅草、满天星,只许素净。”
说到 “小雏菊” 三个字,沈厉川指尖骤然收紧。
那是林芳最爱的花。
眼前池若菲垂首认真应答的模样,和当年那个抱着小雏菊笑的女孩,瞬间叠在一起。
他眼底的冷意彻底淡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想念,安静、克制,却沉甸甸压在心头。
“栖野的规矩是什么?”
“花是心事,不为商品。不问身份,不问过往,只守秘密。”
最后一问,他几乎是轻声叹出:“知道栖野什么意思?”
“来者归栖,野有繁花。”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空气静了几秒。
沈厉川只是静静看着她。
目光淡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克制到极致的思念 。
他想伸手,像当年替芳芳擦去嘴角糕粉那样,替她拂去指尖残留的细碎印子。
可手到半空,轻轻收回。
眼前人是池若菲,不是他的芳芳。
思念再浓,也只能藏在沉默里,藏在这一场安静的抽查中。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对亡妻的想念,落进了现实里:
“都记住了,很好。”
池若菲轻轻点头:“谢谢厉哥。”
沈厉川站起身,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一瞬,短得像错觉,却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想念,都藏进了背影里。
他转身上楼,步伐沉稳,把满室桂香、花材手册、以及借着眼前人翻涌的思念,一并关在了心底。
池若菲依旧垂首坐着,目送他冷冷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