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宫闱暗涌护挚爱(第81章-第120章)
夜风还在山脊上打着旋儿,吹得人脖子发凉。白芷靠在燕云骁肩头,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嘴里却还嘟囔着:“你说要陪我一辈子的……可别说话不算数。”
“嗯。”他应着,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我不走。”
她这才安心了些,手指勾着他袖口的布料,蹭了蹭脸颊,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人站了太久,腿都有些麻,可谁也没提回去的事。月亮高了,山路静了,连铃铛都不响了。
就在这时,山脚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安静。
一个内侍骑马冲上坡来,马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踉跄几步扑到跟前,喘得话都说不利索:“王、王爷!慈宁宫……出事了!太后娘娘突发寒症,昏过去了半刻钟,御医都守在床前……急召王妃入宫侍疾!”
白芷猛地睁眼,整个人一激灵,睡意全无。她一把推开燕云骁的手,转身就要往山下跑。
“白芷!”燕云骁伸手拽住她手腕,力道不小,“你穿成这样就去?”
她低头一看,身上还是那件薄外袍,脚上只蹬了双软底绣鞋,夜里山路湿滑,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母后她……”
“我陪你去。”他松开手,转头对随行侍卫道:“备步舆,清道入宫,快。”
那内侍还跪在地上喘气,燕云骁扫了他一眼:“你先回,就说王妃即刻动身。”
内侍点头,连滚带爬翻上马背,又是一阵马蹄声远去。
白芷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方才还说着“共度余生”“生死相随”,转眼就成了“太后病重”“急召入宫”。她摸了摸腕上的银铃,叮当一声,像是提醒她——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了。
燕云骁已脱下自己的玄色大氅,二话不说披在她肩上。那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压下来,倒是让她心定了几分。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我在你边上。”
步舆很快抬上山,两人并肩坐进去。帘子一落,外头的风就被挡了大半。白芷蜷在角落,盯着自己脚尖,一句话不说。燕云骁也不催她,只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一下下搓着,想给她暖和点。
“你说……会不会有事?”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太医都在,不会出大事。”他答得干脆,“再说了,太后身子一向硬朗,顶多是受了风寒。”
“可她年纪也不小了……”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她唇上,“别瞎想。你现在是王妃,不是从前那个小丫头了,得稳得住。”
她瞪他一眼:“你凶什么。”
“我没凶。”他嘴角微抽,“我是讲道理。”
“你讲道理的时候最凶。”她嘀咕着,到底没再问。
步舆一路疾行,穿过宫门时连通报都没停。守门侍卫见是亲王与王妃,直接放行。宫道两旁灯笼稀疏,照得地面忽明忽暗。偶有宫人低头快走,见了他们也不敢抬头,只匆匆避让到一边。
气氛不对。
白芷心里咯噔一下。若只是普通风寒,不至于全宫如临大敌。可她不敢问,怕一问出来更吓人。
到了慈宁宫外,她掀开帘子就要下舆,燕云骁却按住她肩膀:“慢点,别摔。”
她甩开他的手:“我都十五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在我眼里,你就永远是三岁。”他跟着跳下来,顺手把她耳侧一缕乱发别到耳后,“走,我陪你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殿。殿内烛火通明,却没人说话。几个宫女端着热水、毛巾来回穿梭,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太医跪坐在床前诊脉,脸色凝重。
白芷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太后。
老人家平日精神矍铄,最爱逗她叫“甜宝”,今儿却面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心头一紧,膝盖一弯,扑通跪在床前,握住太后的手:“母后?母后您醒醒,我是白芷啊。”
那只手冷得吓人。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也开始抖:“怎么会这样……前两天还说要教我绣花……说要给我做新帕子……”
燕云骁站在帐外,没往前凑。他解下腰间佩剑交给随从,又脱了外袍递给宫人,动作利落,神情冷静。可只有白芷知道,他站着的位置,正好能透过纱帐看清太后的脸。
她回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可别现在就丢下我。”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把一件厚实的披风盖在她肩上:“我不走。”
“那你答应我,母后也不能走。”
“嗯。”他点头,“太医都在,会没事的。”
她吸了吸鼻子,攥紧太后的手:“她得看着我老,得抱我的孩子,得吃我做的桂花糕……不能现在就病倒。”
“她会的。”他低声说,“你要守她,我便守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她心里。她转头看他,见他眼神沉稳,没有一丝慌乱,反倒比平日更沉得住气。
她忽然觉得,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能扛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她抹了把脸,勉强笑了一下。
“跟你学的。”他面不改色,“你不也学会凶我了?”
“我哪有凶你。”
“刚才上步舆的时候,瞪我那一眼,够杀十个刺客。”
她噗嗤一笑,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他抽出袖中帕子,替她擦了擦,又顺手理了理她歪掉的发簪:“别哭,太后要是醒了,看见你这副模样,还得心疼。”
“那你别走。”她抓住他袖子,“就在这儿陪着。”
“我不走。”他重新在她身边坐下,长腿一屈,靠在紫檀椅上,“我就坐这儿,闭会儿眼。你要是喊我,我立刻睁眼。”
“骗人,你一睡就能睡到日上三竿。”
“那今天不睡。”他直起腰,正色道,“我守着。”
她这才放心,转回头继续盯着太后。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每隔一会儿就有宫女进来换热水,或是低声禀报太医开了什么方子、参汤喂了几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白芷跪得膝盖发麻,却不敢动。她想起小时候被卖进王府,头一回见太后,老人家摸着她的脸说:“这孩子眼睛亮,是个福星。”后来每次她闯祸,太后都护着她,连燕云骁训她,太后都要拦一句:“小孩子嘛,懂什么。”
如今她不再是小孩子了。
她得撑住。
燕云骁始终没离开。他偶尔起身踱两步,活动筋骨,但从不走出殿门。有次太医低声商议用药,他走过去听了两句,回来只说:“说是寒气入肺,先温补,再发汗。”
“能好吗?”
“能。”他答得毫不犹豫,“太后命硬,熬得过去。”
她点点头,没再问。
夜更深了,殿内灯火未减。白芷伏在床沿,脑袋一点一点打盹。燕云骁见状,轻轻扶她靠在自己肩上:“睡会儿吧,有我看着。”
“我不困。”她嘴硬。
“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就眯一下……你得叫我。”
“好。”
她真的就眯了一下。梦里还在喊“母后”,手还抓着锦被角。燕云骁低头看她,见她眉头皱着,忍不住伸手抚平。
这一夜,谁都没合眼。
天快亮时,太后呼吸稍稍稳了些,脸色也没那么青了。太医悄悄松了口气,说“总算挺过最险的一关”。
白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太后的手。热了点,不那么冰了。她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
燕云骁递来一碗热粥:“喝点,别空着肚子耗着。”
“我不想喝。”
“不喝怎么有力气照顾人?”
她瞪他:“你怎么总让我喝这个喝那个。”
“因为你挑食。”他把碗塞进她手里,“快点,趁热。”
她小口小口喝着,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外头天光微亮,宫道上渐渐有了走动的声音。慈宁宫上下仍在戒备,没人敢松懈。
白芷放下碗,重新坐回床前,轻轻拍着太后的手背:“母后,太阳出来了,您该醒了。”
燕云骁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没说话,但那份沉甸甸的支撑感,一直都在。
殿内烛火未熄,晨光已从窗缝透进来,照在床头的铜熏炉上,映出一圈淡淡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