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门,天已经阴了。
我没有回头,也没注意到头顶压下来的黑云。
一场暴雨,说来就来,倾盆而下。
我没有带伞。
脚步不疾不徐,稳稳走在人流匆匆的街上。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豆大的雨点砸下,
湿了发梢,浸透衣衫,洗去残妆,
也将额角那抹刺目血红,彻底冲刷干净。
痛吗?
心已麻木,不知疼痛。
京城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女,
一夕之间,落魄成无家可归的孤女。
没了亲人,没了旧爱,
连那颗心,也一并死了。
雨越下越大,有好心人拉我到街边屋檐下躲避。
我挤出一抹苦笑。
不是所有屋檐,都能遮风挡雨。
就像此刻,风卷着雨丝,从檐角斜斜灌进来,一滴不漏,全落进我的领口。
冷。
刺骨的冷。
将我本就糟糕的心境,拖进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到我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墨诀冷峻的脸。
“上车。”
男人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在我最落魄时出现?
这让我那可怜的一点自尊,竟无处躲藏。
我没动。
我不想再和任何男人牵扯不清。
就算是曾经的发小又如何?
温循,不也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可结果呢?
十年的感情,变成笑话。
我眨了眨被雨水泡得酸涩的眼睛。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原来温循从不是我的“依靠”。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他……真的跑了。
车里的男人再次开口,语气固执得近乎偏执:
“上车。”
我摇头,再次拒绝。
两人无声地僵持着……
最终,他猛地推开车门,一头扎进滂沱大雨中,几步走到我面前,伸手便要拽我。
我本能地反抗。
此刻的我,厌恶一切来自男人的碰触。
我不会再相信任何男人的善意。
温循给过的温柔有多真,我对男人的戒备就有多深。
我拼命挣扎,用脚踢他,用嘴咬他的手背。
我痛哭失声,把这几日压抑的所有委屈和痛苦,统统倾倒在这场大雨中……
墨诀松开了手,任由我发泄。
我像个任性的孩子,倔犟,不肯屈服。
其实我自己也不懂,究竟在固执什么。
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离男人远一点,再也不要重蹈覆辙。
可是,我太虚弱了。
饥饿、疲惫、寒冷,一点点啃噬着我仅剩的一点力气。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
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满城霓虹。
室内只开了一盏极暗的灯,朦胧光线让我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平静、简洁,一如十年前那个清冷少年。
“嗯。”
我低低应了一声,已然听不出半点情绪。
与之前雨中哭泣的女孩判若两人。
墨诀嘴角轻勾,未说什么。
环顾四周,我一眼认出,这是墨诀的卧室。
没有惊慌,没有抗拒,也没有多余的探究。
沉默地起身下床。
没有问身上干净的睡衣是谁换的,
于我而言,这点已不重要。
拿起床边叠放整齐的女式衣裙,转身走进盥洗室换下,再出来时,已是一副准备离开的姿态。
没有拉扯,没有多余的话。
墨诀自小便了解我的性子——
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哪怕拼到玉石俱焚。
他没拦,只是平静说道:
“把桌上那碗粥喝了再走。”
语气不容拒绝。
“嗯。”
我乖顺地点点头。
走到桌边坐下,捧起碗一股脑喝下,全然没了从前大家闺秀的样子。
男人远远看着,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我喝完,把碗放下,站起身朝墨诀微微颔首,礼貌又疏离地道别:
“多谢照顾,我先走了。”
他将一张黑色烫金名片塞进我掌心,沉声道:
“有事打电话。”
我默默接过,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望着我走得异常干脆的背影,墨诀眼里闪过一抹兴味:
“小伊伊长大了,骨气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