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三分,任杰推开地下指挥中枢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时,裤兜里的瑞士军刀还被手心攥得发烫。通道内灯光昏黄,空气里飘着一股机油和防锈漆混杂的味道,脚底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规律的咔哒声。他没停顿,径直走向会议区中央的全息沙盘台,终端已经自动同步上线。
“主身归位,防线系统全链路检测完成。”AI语音刚落,沙盘亮了。
蓝光勾勒出环形防御带的轮廓,三层结构清晰可见:外层是伪装诱饵与震动雷区,中段布设机械陷阱与导流槽,内圈则是高压电网和火焰喷射器联动区。十几个红点标记着监控节点,全部显示绿色在线。
联盟高层还没到,但投影席位已预热启动。任杰把终端插进主控接口,调出刚才分身传回的最后一段影像——雾海翻涌,瞭望塔摄像头扫过的旷野静得反常,连风都像被冻住。
他摘下黑框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手指习惯性地敲了两下台面,节奏不快,但很稳。
三分钟后,陈峰从隔离区侧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密封培养箱,白大褂肩膀处蹭了点灰,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通宵熬出来的状态。他把箱子往数据台上一放,拉开锁扣。
“组织碎片比对完了。”他说,“不是普通变异体,神经束排列方式接近节肢动物,但有类人脑突触痕迹。我怀疑它们被远程植入过信号接收模块。”
任杰凑近看了眼显微成像图,皱眉:“能干扰吗?”
“可以,但得卡时间。”陈峰用钢笔戳了戳太阳穴,“测试模型显示,每次接收到控制指令后,会有0.8秒的响应延迟。这期间协调性下降37%,如果叠加双频脉冲干扰,能让它们原地抽搐两秒以上。”
“够用了。”任杰立刻打开通讯面板,远程接入瞭望塔控制系统,“把信号发射参数改一下,加一段间歇式双频波,每三十秒触发一次,别太频繁,别让对方察觉异常。”
指令发送成功,系统回执绿灯闪烁。
这时,联盟高层陆续进入会议室,投影座次逐一亮起。有人质疑防线是否过于被动,有人提议主动出击炸毁敌方据点,争论声渐渐升起。
任杰没急着说话,等声音小了点,才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分身藏在高地岩石缝中拍下的地形模拟推演:一群模糊热源冲向外围诱饵区,触发震动雷后本能转向导流槽,接着被车墙和声波干扰逼入死角,最后在高压电网与火焰喷射器交叉覆盖区被彻底封锁。
“我们不动,他们也会动。”任杰指着路径引导线,“地形决定了他们只能走这几条路。咱们现在不是打突击战,是设套子钓鱼。鱼饵有了,钩子有了,就差等它咬。”
有人问:“万一他们不上当呢?”
“会上当。”任杰语气平静,“因为我们会‘露怯’。”
他展开第二步计划:“安排两个分身假装撤离,留下几箱物资和半开的掩体门,再让监控信号出现短暂中断。敌人会以为我们慌了,防线空虚。等他们冲进来,正好撞上神经延迟窗口,那时候——”他顿了顿,“电网一拉,火一喷,连锅端。”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终于,一名代表点头:“听起来……比硬拼靠谱。”
陈峰补充:“我已经在准备第二批干扰弹,随时能投送前线。另外,建议在关键节点部署低温凝胶喷雾,降低它们的代谢速度,进一步放大神经延迟效果。”
“行。”任杰记下,“凝胶交给我分身运,走地下管道,避免暴露。”
方案逐渐成型,细节一项项敲定。有人提出应急预案问题,担心敌人火力超预期。
任杰摇头:“预案不是用来翻盘的,是用来保命的。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赢,是赢准。只要他们踏进第三道防线,就没有翻盘机会。”
他调出共享空间界面,快速翻找几秒,取出三个小型装置放在桌上:“这是上次从北欧基地顺来的电磁扰频器,功率不大,但能模拟大型设备运转假象。分身可以把它们埋在废弃掩体里,假装我们在转移重装备,引他们优先攻击错误目标。”
有人笑了:“你这哪是打仗,是骗鬼。”
“白嫖使我快乐。”任杰咧嘴一笑,顺手把其中一个扰频器转了个方向,“能省子弹的事,干嘛非要拼命。”
最终投票通过,作战代号定为“静网行动”,策略归档加密,权限仅限核心成员。
任杰关闭终端,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连续高强度运转让他脑子有点发沉,但他没表现出来。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你去哪?”陈峰问他。
“前线观测平台。”任杰边走边说,“主视角看得清楚,万一有变,我能第一时间调整陷阱节奏。”
“别靠太近。”陈峰提醒,“你可是唯一能召唤分身的人,死了没人顶包。”
“放心。”任杰头也不回,“我命硬得很。”
走廊灯光由黄转白,脚步声渐远。陈峰站在原地没动,重新打开数据模型,把最新参数输入演算系统。屏幕上的虚拟战场开始新一轮推演,神经延迟曲线与陷阱触发时间完美咬合。
地下指挥室恢复安静,只剩机器低鸣。
任杰穿过两道气密门,踏上通往地面观测点的螺旋楼梯。越往上,空气越冷。头顶出口是一块可升降的伪装钢板,边缘长着枯草,掀开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天还是黑的,雾比之前淡了些,远处的地平线泛着青灰色。他蹲下身,从共享空间取出一台便携式信号增强器,装在观测支架上,调试频道。
十米外,一座伪装成废墟的掩体里,两个留守分身正盯着监控屏。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微微点头,继续盯画面。
任杰趴到观察位,双眼贴上热成像望远镜。视野里一片死寂,但他在等。
他知道,敌人已经在路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地面,节奏缓慢,像在倒数。
观测平台西侧,一根断裂的电线杆斜插在土里,顶端挂着半截破布,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