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悠悠从西荒回来的那天,青丘的桃花,开得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盛。
山门前,站满了人。狐族的族人,洪荒万族的生灵,敖天、麟风、凰音,都站在桃林边,等着她回来。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粉色的桃花瓣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的庆典。
涂山悠悠看着眼前笑着的众人,看着漫山的桃花,也笑了。
西荒魔源危机解除后,她没有立刻回青丘,而是带着人,走遍了洪荒的每一处封印节点,清理了所有残留的魔气,稳住了洪荒的地脉,又在魔源戈壁种下了能净化魔气的灵草,看着戈壁一点点重新长出绿意,才踏上了回青丘的路。
这一趟,走了整整一年。
一年的时间里,洪荒大地彻底恢复了太平。魔源被涂山悠悠纳入神魂后,天地间的魔念失去了汇聚的载体,再也无法掀起风浪。而涂山悠悠以自身为媒介,一点点化解着众生的执念,把黑暗化作温柔的力量,反哺这片大地。
她成了洪荒万族心中,真正的守护神。
可回到青丘后,涂山悠悠的日子,依旧过得和从前一样。
每日里处理族里的事务,教族里的孩子修行术法,闲暇时,就坐在山巅的桃树下,泡一壶桃花酒,看着山下的人间烟火。凰音会陪着她一起晒草药,麟风会来和她说洪荒地脉的情况,敖天会从四海给她带新酿的果酒,白泽会拿着古籍,和她讲上古的故事。
日子平静,温暖,又安稳。
有人问她,承载着世间所有的黑暗,苦不苦。
她总是笑着摇头,指着山下的万家灯火说,你看,世间有多少黑暗,就有多少光明。众生的善意,永远比执念更动人。这点苦,比起这人间烟火的甜,算不了什么。
她确实不苦。
众生的执念涌向她,众生的善意也同样涌向她。洪荒万族的生灵,记得她的恩德,心怀善意,好好生活,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太平。学堂里的孩子,学着她的故事,把 “守护” 两个字,刻进了心底。
守护的初心,已经在这片大地上,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时光流转,又是百年过去。
百年里,敖天守着四海,终其一生,都护着沿岸的生灵,临死前,叮嘱龙族后裔,世代守护青丘,守护涂山君定下的规矩,永不欺凌弱小,永不挑起战乱。
麟风走遍了洪荒的每一寸土地,修复了所有受损的地脉,让洪荒大地处处丰饶宜居,临死前,他把玄黄印留在了青丘山巅,说要永远陪着族长,守着这片大地。
凰音一生行医救人,走遍了洪荒的每一个角落,救了无数生灵的性命,被万族尊为 “凰医圣”,临死前,她把毕生的医术,都留在了青丘的学堂里,传给了后世的孩子。
他们都走完了自己圆满的一生,用自己的方式,陪着涂山悠悠,守着这片大地,走完了这一程。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换了一代又一代,只有涂山悠悠,依旧守在青丘山巅,守着这片大地,守着万家灯火。
白泽依旧陪在她身边,活了无数岁月的上古神兽,早已看透了生死轮回,只是陪着她,看着这人间岁岁年年的烟火。
又是一年暮春,青丘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
涂山悠悠坐在山巅的青石上,手里端着一杯桃花酒,看着山下的学堂里,新的一代孩子,正坐在桃树下,朗朗地读着书,读着她的故事,读着守护的意义。
里面有龙族的孩子,有麒麟族的孩子,有凤族的孩子,有人族的孩子,他们坐在一起,笑着闹着,和百年前的敖天他们,一模一样。
“又在想他们了?” 白泽走到她身边,放下一壶新酿的桃花酒,笑着问道。
“有点想。” 涂山悠悠笑着点头,抿了一口桃花酒,味道和百年前,凰音酿的一模一样,“一眨眼,都是百年前的事了。”
“生老病死,轮回往复,本就是天地规律。” 白泽叹了口气,看着她,“他们这一生,圆满无憾,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也把你守护的初心,传了下去。你该替他们开心的。”
“我知道。” 涂山悠悠笑着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万里河山。
她守了这片大地两百年,从一个只知道守着青丘的年轻族长,变成了洪荒万族的涂山君。她接纳了世间所有的黑暗,也拥抱了世间所有的光明,她与天地同心,与万灵同息,活成了这世间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光。
“悠悠,两百年了,你后悔吗?” 白泽看着她,轻声问道,“当年在西荒,你选择以身融魔,从此背负着众生的黑暗,再也没有卸下的一天。两百年过去了,你后悔过吗?”
涂山悠悠闻言,放下酒杯,转过头,看向白泽,笑着摇了摇头。
她抬手指了指山下,指了指远方的山河。
山下的街道上,白发的老奶奶,正把刚蒸好的馒头,递给路边的孤儿;年轻的少年,正背着受伤的老人,往医馆跑;学堂里的孩子,正把自己的书本,分给家境贫寒的同伴;茶肆里,不同种族的生灵,坐在一起,笑着喝茶聊天,亲如一家。
远方的山河里,四海平静,地脉安稳,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没有战乱,没有厮杀,没有流离失所,没有生灵涂炭。万族和平共处,互帮互助,好好生活,岁岁平安。
“你看。” 涂山悠悠的眼里,盛着漫天的桃花,盛着万家灯火,盛着温柔的笑意,“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我守了两百年,守住了我想守护的一切,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风卷着桃花瓣吹过来,落在她的发间,落在青石上,落在两百年不变的时光里。
两百年前,她在血月之夜,接过了父亲的玉簪,接过了涂山氏的传承,记住了 “守护” 两个字。
两百年后,她在桃花树下,守住了自己的初心,守住了洪荒的太平,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此后岁岁年年,青丘的桃花,依旧会年年盛开。
此后生生世世,山海之间的灯火,依旧会岁岁长明。
而涂山君的故事,会被洪荒万灵,代代相传,永远留在这片她用一生守护的大地里,与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永不消散。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