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印的金光在戈壁边缘撑起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将翻涌的魔气挡在了外面。
屏障内,涂山悠悠盘膝而坐,指尖捏着一道法诀,一缕神识化作细线,朝着戈壁深处的祭坛探了过去。白泽站在她身边,手里的混元镜泛着清光,护住她的神识,麟风则守在屏障边缘,警惕地盯着魔气的动向,防止有魔物冲破屏障。
涂山悠悠的神识,顺着魔纹延伸的方向,一点点朝着祭坛靠近。
越是靠近祭坛,耳边的嘈杂声就越是清晰。那不是魔物的嘶吼,也不是罗睺的低语,而是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钻进她的神识里。
有商贾为了独占生意,设计陷害同行的贪念;有修士为了突破境界,残害无辜生灵的嗔恨;有掌权者为了一己私欲,欺压百姓、挑起纷争的傲慢;有失去亲人的孤儿,对天地不公的怨怼;有看着旁人青云直上,自己却碌碌无为的嫉妒;有困在过往的过错里,走不出来的绝望与自责。
贪、嗔、痴、慢、疑,众生百态,万般执念,尽数汇聚在这魔源之中。
涂山悠悠的神识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
她收回神识,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了然,也带着无尽的悲悯。
“族长,怎么样?” 麟风连忙凑过来,急切地问道。
“我知道魔源异动的根源了。” 涂山悠悠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不是罗睺复生,是众生的执念,唤醒了散落在天地间的魔源本源。”
白泽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天地初开,清浊自分,清气为灵,浊气为魔,魔念与天地同生,与众生同在。只要生灵有贪嗔痴的执念,魔念就永远不会彻底消失。”
“当年罗睺,只是借了众生的魔念,成了魔的载体,掀起了量劫。” 涂山悠悠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戈壁深处的祭坛,“百年前量劫终焉,罗睺身死,可散落在天地间的魔念,并没有消失,只是随着太平盛世的到来,暂时沉寂了下去。”
百年太平,日子过安稳了,生灵们不用再面对战火与厮杀,不用再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心底的贪念、嗔恨、嫉妒,也就慢慢滋生了出来。有人贪财,有人贪权,有人贪名,有人困在过往的仇恨里走不出来,有人抱着无尽的执念不肯放下。
这些细碎的执念,一点点汇聚起来,顺着地脉,流入了魔源戈壁,唤醒了当年罗睺留下的魔源本源,催生了这座魔纹祭坛,才有了如今的魔潮。
“那怎么办?” 麟风急了,“总不能把洪荒所有有执念的生灵都杀了吧?这根本做不到!只要有一个生灵还有执念,魔念就会一直存在,魔源就永远除不尽!”
“魔念从来都除不尽。” 白泽摇了摇头,“就像有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影子。你不可能把世间所有的影子都抹掉,能做的,只有让光足够亮,让影子无处遁形。”
涂山悠悠站起身,走到屏障边缘,看着翻涌的魔气,看着那些从魔源里滋生出来的、由执念化作的魔物,缓缓开口:“当年我引魔火入体,被仇恨与执念裹挟,差点坠入深渊,我以为魔火是毁灭的力量,是洪水猛兽,只能压制,只能对抗。直到回青丘的路上,我才明白,魔火也好,魔源也罢,从来都不是用来对抗的,是用来接纳的。”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向白泽和麟风,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无比的坚定:“魔源生于众生的执念,那我便以身为器,将这天地间的魔源,尽数纳入我的神魂。以我的本心为灯,以守护的执念为锚,平衡清浊,稳住魔源。只要我的本心不灭,魔源就永远不会再失控,浩劫就永远不会再降临。”
这话一出,麟风瞬间脸色大变,猛地跪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族长!不行!绝对不行!这可是整个洪荒的魔源!您要是把它纳入神魂,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裂,魂飞魄散!就算成功了,从此以后,众生所有的执念,所有的黑暗,都会源源不断地涌向您,您要一辈子承载着世间所有的恶意,一辈子活在无边的黑暗里,这太苦了!”
“是啊族长!” 随行的狐族弟子也齐齐跪了下来,“我们不能让您冒这么大的险!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白泽看着涂山悠悠,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忧:“悠悠,你想清楚了。这条路一旦走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从此往后,你就是洪荒清浊平衡的锚点,众生的黑暗由你承载,天地的平衡由你维系,再也没有半分退路,再也没有卸下的一天。你真的甘心吗?”
涂山悠悠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看着他们眼里的担忧与不舍,心里暖融融的。她弯下腰,扶起了麟风,又对着所有弟子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我甘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像山巅的磐石,纹丝不动。
“百年前,我爹以身殉族,用命护住了我,护住了青丘的火种,他告诉我,涂山氏的传承,是守护。那时候我以为,守护,就是守着青丘的山门,护着我的族人。”
“东行的三千里路,我看到了中原的良田,看到了城镇里的烟火,看到了学堂里读书的孩子,我才明白,我要守护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青丘。是这片洪荒大地,是这万家灯火,是这世间所有心怀善意、好好活着的生灵。”
“百年前,我被仇恨裹挟,差点毁了这片大地,是这片大地的生灵,原谅了我,接纳了我,给了我赎罪的机会,给了我一个家。如今,他们需要我,我又怎么能退缩?”
“更何况,我不是一个人在扛。” 她笑着看向白泽,看向麟风,看向青丘的族人,看向洪荒万灵,“你们在,青丘在,众生的善意就在。世间有多少黑暗,就有多少光明;众生有多少执念,就有多少温暖。这点苦,比起我想守护的东西,算不了什么。”
众人看着她眼里的光,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
他们知道,涂山悠悠一旦做了决定,就再也不会更改。她是青丘的族长,是洪荒的涂山君,她的道,就是守护。
就在这时,戈壁深处的魔源,突然剧烈跳动起来,滔天的魔气冲破了玄黄印的金光屏障,像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众人抓了过来。魔纹顺着地脉蔓延,整个戈壁都在剧烈颤抖,远处的山峦,竟然开始一点点崩塌。
魔源,要彻底爆发了。
“没时间了。” 涂山悠悠转过身,看向戈壁深处的祭坛,回头对着众人笑了笑,“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她纵身一跃,跳出了金光屏障,朝着那座漆黑的祭坛,飞了过去。
周身的魔气疯狂地朝着她涌过来,想要吞噬她的神魂,可她没有半分抗拒,丹田内的魔火缓缓升起,在她周身静静燃烧,所有靠近的魔气,都被魔火尽数吸纳。
她像一道光,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