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眠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楚语柔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楚语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急促了很多。背景里有很多杂音，有电流声，有人声，还有一些低沉的轰鸣，听起来像是战斗的声音。
“茶茶岛出现魔神反应了。”楚语柔说，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整座岛已经在它的结界范围内了。大部分游客已经疏散完毕，但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不太确定——你现在听我说，待在据点里，不要出来。据点有防护层，魔神结界影响不到里面，但你只要踏出那扇门，就会——”
通讯突然断了。
不是楚语柔挂了，是信号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滋滋啦啦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干扰。
洛星眠皱了皱眉，拨了回去。
忙音。
他又拨了一次。
忙音。
他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通讯室。夏暖暖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他光着身子走出去的背影。那个背影——从后面看的话，肩膀很宽，腰很窄，臀部很紧致，腿又长又直。
夏暖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脸。
通讯室里的设备状态不太好。好几块屏幕在闪烁，不是正常的闪烁，是那种受到干扰之后的无规则跳动，画面扭曲变形，颜色也失真了。控制台上的指示灯有些亮有些不亮，那台主机风扇的声音比昨天大了很多，像是在全力运转但效果不佳。
洛星眠试了所有的通讯频道。支部的专用频道，协会的备用频道，天界沟通用的特殊频率——全部不通。屏幕上显示的全是雪花点和扭曲的波形，没有任何有效信号。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闪烁的屏幕，沉默了两秒钟。
“可恶。”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被证实了的担忧。“真的是魔神结界。”
他听三星月女神说过这个东西。魔神结界是地狱那边用特殊魔器生成的，结界内的空间会被魔气浸染，人界的法则在这个范围内会被屏蔽。神族和魔族在人界会受到的限制，在这个结界里统统不存在。魔物可以在里面自由活动，实力也不会被压制。
而且结界还会干扰人类的通讯电波，切断结界内外的一切联系。这就是为什么刚才楚语柔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不是她的问题，是结界已经完全成形了，信号穿不过去。
洛星眠从通讯室走出来，回到卧室门口。夏暖暖还坐在床上，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脸。她的脸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慌乱变成了担忧。
“怎么样？”她问。
洛星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然后想起来自己现在光着身子做这个姿势有点奇怪，又把手放下来了。
“通讯全断了。”他说，“暂时联系不上外面。看来我们需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夏暖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目光不小心又往下滑了一下。
洛星眠注意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光着。什么都没穿。刚才从通讯室走回来的这一路，他一直是光着的。而且因为刚才来回走动，那个地方的晃动幅度还挺大的。
他抬起头，看着夏暖暖。夏暖暖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怎么说呢，两个人都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尴尬，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能用笑来化解一下的那种。噗嗤一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的，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你也不遮掩一下，真是的。”夏暖暖嘴上这么说，但眼睛还是盯着那个地方看，一秒都没有移开。
洛星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脸。
“我说，”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起床的时候就发现被子不在我身上了，都被你抢走了。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那里？”
夏暖暖的脸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移开目光。她抿着嘴，眼睛里有一种被戳穿了之后反而坦然了的光。
洛星眠眨了眨眼。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醒了。”
夏暖暖愣了一下。
“你……”
“嗯。”洛星眠靠在门框上，姿态很放松，跟昨晚那个害羞到不敢看人的样子判若两人。“我察觉到你在看我，但我没睁眼。为了避免尴尬嘛，我就继续装睡了。”
他顿了一下，笑容变大了一点。
“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夏暖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她看着洛星眠那张无辜的脸，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出来，但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句。
“你——你不害臊！”
“怎么了嘛，”洛星眠歪了歪头，“你看了我那么久，我都没收你门票，你还说我不害臊。”
夏暖暖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抓起枕头朝他扔了过去。洛星眠一偏头，枕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落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那你还挺享受的咯？”夏暖暖双手叉腰，虽然裹着被子做这个姿势有点滑稽，但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活力。
洛星眠想了想，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被一个美少女盯着看，谁会不享受？”
夏暖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洛星眠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而且说得这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盯着洛星眠看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真是……”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看不出来，真不害臊。”
洛星眠笑了笑，转身走进卧室，从地上捡起那条昨晚掉落的毛巾，围在了腰间。
“这样可以了吧？”
夏暖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毛巾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你围不围有什么区别，我都看过了。”
“那我也不能一直光着吧，”洛星眠摊了摊手，“影响不好。”
“你刚才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影响不好？”
“刚才不是着急看通讯嘛。”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在一个被魔物包围的孤岛上。好像那些魔物、结界、通讯中断，都变成了背景板，而真正重要的东西，是面前这个人，是这个小小的、安全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拌嘴的时候，茶茶岛上的情况正在迅速恶化。
魔物的数量还在增加。从最初的十几只，到几十只，现在已经超过了一百只。突击型的小鸟魔物在空中成群结队地飞，遮蔽了天空；骑士级的半人马在地面上巡逻，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还有一些洛星眠和夏暖暖没见过的种类——像是从深海里爬上来的，浑身湿漉漉的，散发着腥臭的气味，在街道上缓慢蠕动。
整座岛已经变成了一座魔物的巢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