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笼罩的天穹之下,麒麟崖的废墟里,连风都凝固了。
罗睺的声音从天穹之上碾压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震得整片大地都在簌簌颤抖,崩裂的崖石滚落,烟尘漫天。无尽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片天空彻底遮蔽,不见天日,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两轮血日,冷漠地俯视着地上的所有人。
那股恐怖的魔气,比祖龙、始麒麟、元凤三人联手还要恐怖,已是准圣巅峰极致,距离圣人之境仅有半步之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祖龙和始麒麟瘫在废墟之中,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在这股魔气的威压下,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死死盯着天穹之上的那团黑雾,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他们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罗睺手中的棋子,百年争斗,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元凤踉跄着后退一步,浑身的不死神火疯狂跳动,却在那无尽魔气面前,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她看着天穹上的罗睺,魂魄深处的魔线疯狂蠕动,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那是罗睺在催她动手,催她彻底沦为屠刀。
白泽上前一步,将祖龙、始麒麟和元凤护在身后,手中混元镜清光大盛,死死抵住那铺天盖地的魔气,面色凝重如铁。
他通晓世间万物,自然知道罗睺的恐怖,此刻对方借三族大战的无尽杀劫,修为已臻至准圣之巅,根本不是此刻油尽灯枯的众人能抗衡的。
“到此为止?” 罗睺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带着无尽的嘲讽。“我布了百年的局,等的就是三族两败俱伤,天地杀劫鼎盛的这一刻,你一句到此为止,就想了结?”
“白泽,你通晓天道,应该最清楚,这量劫,本就是天道定下的轮回。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他抬手,无尽黑气凝聚成一柄遮天蔽日的魔剑,剑刃之上流转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朝着下方的白泽,狠狠斩落。
“今日,就先从你开始,所有阻碍我的人,都得死。”
魔剑落下的瞬间,整片虚空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鸣,混元镜的清光在魔剑面前,如同薄冰一般,瞬间布满了裂痕。
白泽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已然受了伤。
就在魔剑即将落在白泽身上的瞬间,北方的天际,骤然炸开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
一声穿云裂石的唳鸣响彻天地,一只庞大无比的巨鹏,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破开无尽黑雾,如同金色的流星,破空而来。那股速度,超越了世间一切法则,连光线都追不上他的身影,正是洪荒之中速度冠绝天下,准圣后期修为的鲲鹏。
“罗睺。”
鲲鹏的声音裹挟着滔天的恨意,震得黑雾都在翻涌。“千年前你欠我的,欠玄冥的,今日,我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他俯冲而下,双翼横扫,无尽金色翎羽如同利剑,朝着罗睺的魔剑狠狠撞去。金黑相撞,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魔剑竟被硬生生震得偏了方向,擦着白泽的身侧,狠狠砸在大地之上,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罗睺看着突然出现的鲲鹏,猩红的眼眸微微一缩,随即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我当是谁,原来是当年的丧家之犬。怎么?千年前没杀了你,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送死?”
“送死?” 鲲鹏化作人形,落在白泽身前,一身金色长袍猎猎作响,双目之中满是血丝,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的腰间,一对青铜双环静静垂落,一黑一白两道光晕交织缠绕,正是他相伴一生的本命至宝,阴阳环。
这对阴阳环,是千年前他与玄冥一同在北冥海底寻得的先天灵宝,二人以本源精血共同炼化,环身藏着他毕生的水风法则感悟,更锁着他对玄冥千年不变的执念。
千年前的北冥之海,万里碧波澄澈,玄冥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爽朗,说等二人一同突破准圣巅峰,便携手踏遍洪荒,看遍山河。可罗睺以圣人之位为诱饵,骗走玄冥,抽其骨血炼魔器,等鲲鹏疯了一样找到魔渊时,玄冥只剩最后一缕残魂,死在了他的怀里。
这千年里,他隐于北冥海底,日夜苦修,只为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与罗睺同归于尽的时机。三族大战爆发,罗睺现身麒麟崖,就是他等了千年的复仇之日。
“当年你逃了,今日可没这么好运了。” 罗睺冷笑一声,抬手间,无尽黑气凝聚成无数柄黑色长剑,凶剑剑阵瞬间展开,将鲲鹏死死困在其中。“当年我能杀了玄冥,今日,就能让你下去陪他。”
剑阵落下,无数魔剑朝着鲲鹏疯狂刺去。他的身上瞬间被撕开无数道血口,金色的鲜血洒满长空,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中只有滔天的恨意,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在剑阵之中穿梭,一次次朝着罗睺发起冲击。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罗睺的对手。
哪怕他修行了千年,在准圣巅峰极致的绝对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他今日来此,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欠你的,今日我还你。”
鲲鹏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唳鸣,周身的金色火焰疯狂燃烧起来。那是他的本源精血,是他修行了无数年的道基,正在疯狂燃烧。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瞬间冲破准圣后期壁垒,达到准圣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圣人的门槛。
罗睺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怒。“疯子!你竟然要燃尽本源自爆?为了一个死了千年的人,你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是我兄弟。” 鲲鹏笑了,笑得癫狂,也笑得释然。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罗睺那团黑雾凝聚的身躯。
“罗睺!给我陪葬吧。”
轰的一声巨响,在九天之上炸开。
一颗金色的太阳,在黑雾之中骤然亮起,光芒万丈,驱散了漫天的黑气,照亮了整片昏暗的天地。那是鲲鹏燃尽了自己全部的本源、全部的修为、全部的魂魄,爆发出的最后一击。
无尽的金光横扫而过,虚空崩碎,法则湮灭,整片麒麟崖都在剧烈震颤,连万里之外的山脉,都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轰然崩塌。
金光散去。
鲲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他用自己的性命,兑现了对兄弟的承诺,用自己的身死道消,换来了重创罗睺的机会。
而就在金光彻底消散的前一刻,那对阴阳环,从漫天金辉中缓缓浮现。
环身流转着先天水风法则,一黑一白两道光晕交织缠绕,没有随鲲鹏的自爆而崩碎,反而挣脱了罗睺魔气的侵蚀,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层层虚空,径直朝着百里外的山头飞去。
百里之外的山头上,涂山悠悠捂着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以父亲留下的《灵狐净心诀》隐匿了全部气息,亲眼看着那个强大的鲲鹏,为了给兄弟报仇,毫不犹豫地燃尽了自己的一切,身死道消。
她一直以为,复仇就是要让仇人生不如死,就是要踩着仇人的尸骨,登上巅峰。可鲲鹏用自己的性命告诉她,复仇,也可以是舍生取义,也可以是明知必死,也绝不退缩的坚守。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黑白流光停在了她的面前,正是那对阴阳环。
双环在她身前轻轻旋转,发出清越的嗡鸣,一黑一白的光晕主动缠上她的手腕,没有半分攻击性,反而透着全然的亲近与认可。涂山悠悠只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先天法则涌入体内,原本因罗睺魔念躁动的丹田瞬间平复,就连被魔火侵蚀多年的经脉,都被这阴阳二气缓缓滋养。
她愣住了,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环身,鲲鹏最后的意志顺着触碰涌入她的脑海。那是对兄弟的情义,是对罗睺的恨意,更是对守护二字的极致认同。它感受到了她以一己之力死守青丘,看到了她哪怕身陷黑暗也不肯伤及无辜,看到了她藏在恨意之下,那颗想要护着族人的滚烫的心。
“以守护之名,承我道基。”
八个字消散在识海,阴阳环彻底收敛了光华,稳稳地套在了她的手腕上,与她的血脉彻底相融,成了她的本命法宝。
罗睺的声音,再次在她的魂魄深处响起,带着疯狂的蛊惑。“看到了吗?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鲲鹏死了,下一个,就是这些反抗我的人。你只有跟着我,才能活下去,才能报仇雪恨。”
魔念在她的体内疯狂翻涌,可这一次,涂山悠悠却没有像从前一样,被恨意吞噬。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阴阳环,感受着鲲鹏留在其中的意志,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而废墟之中,罗睺半边身子被炸得粉碎,黑雾稀薄了大半,踉跄着跌落在废墟之中,猩红的眼眸里满是疯狂的杀意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鲲鹏竟然真的敢燃尽本源,跟他同归于尽。更没想到,鲲鹏临死前,竟将本命至宝阴阳环,送给了这个他本该最看不起的、他亲手培养的棋子。
“疯子!都是疯子。” 罗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震得大地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