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稳稳地锁在郭漫指尖那枚青铜印上。
岁月的包浆在冷光灯下泛着幽微的青芒,这种沉淀千年的质感,绝非现代机床能打磨出来的廉价货。
随着林悦的操作,直播间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弹幕厚得几乎遮住了屏幕。
“既然郑总口口声声说我手里的秘方是偷来的,那咱们就请老祖宗出来评评理。”
郭漫转身走向溶洞东侧的石壁,指尖拂过一层厚厚的干涸苔藓。
她没有用力,只是顺着纹路轻轻一撕。
大片枯萎的绿色剥落,露出了下方苍劲有力的石刻。
那是《郭氏草木酿》的原版壁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钩银划嵌进石头里的。
“郭远志背的那版‘秘方’里,关于‘曲头’的配比是三升。但各位看这儿——”
郭漫的手电筒光束精准地打在一个细小的笔画上。
那是一个极具个人风格的草书撇捺,缝隙里藏着一个极小的圆点,若不凑近看,只会以为是石头的天然瑕疵。
“这是汉代太医丞惯用的防伪暗记。真正的配比,是‘参升’,在古文中通‘叁’,但在特定的草药环境下,它代表的是一种名为‘参子’的引子,而非数量。”
屏幕外的观众或许听不懂复杂的酿酒经,但他们能看清郑弘毅那张瞬间褪去血色的老脸。
这哪是商业竞争,这简直是跨越千年的降维打击。
一直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般躲在后方的陈岩,此刻终于不得不站出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连夜打印的协议,脸上堆起职业性的圆滑笑意。
“郭董,商场如战场,但也讲究和气生财。汇锋资本愿意做出让步,只要您撤回诉讼并停止直播,这份关于老宅产权的永久放弃声明,以及两亿的品牌‘损耗费’,立刻生效。”
他把协议递过来,指尖有些细微的颤颤。
郭漫垂眸扫了一眼那叠白纸黑字。
两亿?
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在这一窖“活着的历史”面前,连块瓷砖都买不起。
她没有伸手接,而是直接从陈岩手中拿过那份文件。
“撕拉——”
刺耳的纸张断裂声通过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千万观众的耳朵。
郭漫随手一扬,碎纸屑像一场滑稽的雪,落在陈岩那双昂贵的皮鞋上。
“法治社会,不接受私下交易。郑总和陈经理如果觉得冷,大可以去审讯室里喝杯热茶慢慢聊。”
一旁的沈辞没闲着。
他单手拎着专业的微距摄像机,镜头在酒母槽和壁画之间来回切换,还不忘精准地拉了一个远景——一边是充满生命律动、由于呼吸而产生微小气泡的千年酒母,另一边是他随手在手机上搜索出的、汇锋资本旗下的勾兑酒生产线照片。
这种强烈的感官冲击,比任何高端营销话术都有力。
“看到没?这叫灵魂,那叫工业洗脚水。”沈辞毒舌地补了一刀,“想喝灵魂的,左下角预售点一下。不强求,毕竟品位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
十分钟,预售后台的数字疯狂跳动,直接冲破了一千万大关。
此时,井口上方传来了警笛的鸣响。
蓝红交替的光影投射在狭窄的井口,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终结。
郑弘毅被两名民警带上警车前,猛地回过头,眼神阴鸷得像是要从井口扎下去。
“郭漫,你别得意!酒业的水深到你无法想象。汇锋撤资后,整个行业都会对你关上大门,我看哪家银行敢给你贷款!”
郭漫站在井底,仰头看着那个逐渐缩小的黑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郑总,这口井虽然不出水,但它流的是能买下半个汇锋的命脉。既然你喜欢玩资本游戏,那就祝你在里面玩得愉快。”
随着郑弘毅被押走,喧嚣渐渐退去。
“林悦,叫安保公司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轮值。”郭漫指了指洞口,“明天一早,联系非遗办,把这里申请为重点保护点。顺便,装一套最高规格的生物识别锁,除了我,没人能进。”
她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一下,商战的紧迫感暂歇,胃里却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饥饿感。
忙活了大半夜,连口水都没喝上。
沈辞走过来,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根有些压扁的能量棒递给她,语气依旧不着调:“郭大董事长,大仇得报,现在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把这一槽‘老古董’变成咱们年轻人的第一杯养生酒?”
郭漫接过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
她看着那口起伏的酒母,心里已经浮现出一个名字。
“郭玉轻盈。”她轻声念道,“我要把酒母里的菌株提取出来。不搞那些沉重的传统,要低度,要微醺,要让那些在CBD加班到凌晨的女孩,喝一口就能感觉到,她们被这片土地温柔地抱了一下。”
她朝沈辞招了招手,示意他拿上采样管。
两人绕过那些青色酒缸,走向那一池幽暗的液体。
郭漫手中的手电筒晃过酒母的边缘,在一片灰白色的霉菌簇中,她敏锐地发现了一团呈现出淡淡蓝紫色幽光的菌落。
那是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存在,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危险感。
郭漫的动作顿住了。她从未知晓,家族手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