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逆向虹桥的感觉,并非穿越空间,更像是被投入了一个由纯粹信息与概念构成的狂暴海洋。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线声音,只有无穷无尽、奔流不息的冰冷数据流,以及构成这些数据流的、更加底层的、不断生灭演化的逻辑规则。这里是系统的本源,是剥离了一切表象与情感之后,最赤裸的理性深渊。
李苟圣的数据意识体在这里如鱼得水,甚至感到一丝诡异的“亲切”,但他立刻将这感觉压下,全力维持着苏笑那微弱意识核心的稳定,并与张铁柱那充满“杂质”的意识投影保持连接。
张铁柱的感觉则糟糕透顶。他仿佛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了充斥着数字符号的惊涛骇浪之中,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冰冷的、试图解析和同化他存在的逻辑指令,他那炽热的意志在这里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无比显眼,也引来了无数无形的“注视”。
“妈的……这鬼地方……”他的意识发出烦躁的波动,本能地想要挥舞拳头,却发现自己连“拳头”这个概念都难以在此地凝聚。
“……收敛……你的……情绪波动……”李苟圣立刻警告,“……在这里……强烈的……个人意志……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主神’……的……核心……”
“……跟着……我的……引导……”
李苟圣凭借着自身与系统同源的数据特性,以及“守护之锚”残留的微弱共鸣,艰难地在无尽的数据乱流中辨别着方向,向着感知中那个最庞大、最沉重、也最“死寂”的规则聚合体方向前进。
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无尽的数据乱流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片绝对的、连数据都不存在的虚空横亘在前。虚空的中央,是一个无法用大小来形容的、由无数精密到极致、复杂到令人绝望的几何符号与逻辑回路构成的巨大星环。
它缓缓地、永恒地旋转着,散发出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光。这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冰冷的、排他的,仿佛在宣告:此乃绝对理性的领域,一切情感、一切意志、一切“不合理”的存在,皆为谬误,禁止通行。
【逻辑星环】
系统核心最终防御壁垒。
状态:绝对运转中。
检测到未授权意识个体:3。
个体属性判定:高情感负载,高意志偏差,规则污染源。
执行协议:绝对隔离。
一段没有任何情绪、纯粹由信息构成的概念,直接烙印在三人的意识深处。
“就是它了……”李苟圣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穿过它……后面……就是……‘主神’……真正的……所在……”
“……但是……任何……非逻辑的……手段……靠近它……都会……被……瞬间……解析……然后……无效化……”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张铁柱那不服输的意志下意识地凝聚起一股冲击的念头,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向星环。
那力量在接触到星环光芒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抹除了概念。甚至连张铁柱产生这个冲击念头的“因”,都仿佛被追溯、被轻微扰动了一下,让他一阵恍惚。
苏笑那微弱的意识也传递出警示的波动:“……它……在……解析……我们……的……存在……基础……”
李苟圣尝试调用自身的数据权限,但反馈回来的只有冰冷的【权限不足】。他尝试引导“守护之锚”的力量,那温暖的情感光芒在靠近星环时,虽然未被立刻抹除,却也如同陷入泥沼,迅速被分解、同化,效果微乎其微。
理性。绝对理性。
在这里,苏笑的谋略,张铁柱的勇力,李苟圣的取巧,他们赖以生存、战胜无数强敌的一切手段,都失去了意义。
逻辑星环,如同一面映照出他们“无理”本质的镜子,冰冷地拒绝着他们的靠近。
绝望,如同深渊的寒气,再次蔓延。
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燃烧灵魂,闯入核心,却连最终BOSS的面都见不到,就被一面纯粹的“理”之墙壁,挡在了门外。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张铁柱的意识充满了不甘。
李苟圣的数据轮廓剧烈闪烁着,疯狂运算着一切可能性,但反馈回来的结果都是【逻辑冲突,方案无效】。
苏笑的意识波动也变得愈发微弱,维持她自身存在以及对抗星环的解析,都在加速消耗着她本已枯竭的本源。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几乎要被困死在这逻辑之壁前时——
张铁柱那炽热的、粗粝的、一直不被星环所容的意识投影,猛地稳定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去“攻击”或“破解”星环。
他只是“看”着那冰冷运转的、完美的几何结构,独眼(意识投影中)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意志。
那不是愤怒,不是不甘,不是守护的誓言。
那是一种更本质、更直接的东西——
“我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