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恒修长指尖虚捏黑色手机。
刚收完密讯,对着病榻上的父亲淡淡颔首。
转身退出卧室,步履稳敛,仍是一副心系家事公务的江家二少模样。
房门咔哒轻合。
门缝一关,门里门外,即刻分割两座战场。
卧室内。
江海堂倚软垫半躺。
舌尖那颗法国原厂黑巧彻底融化。
高纯可可脂漫开醇香,催得大脑漾开一缕多巴胺。
长舒浊气。
病痛重压熬出的灰败气色,竟凭空浮起一抹肉眼可见的红润。
“老江,身子可舒坦些?”
沈素琴慌忙凑上前,泪痕未拭,满眼焦灼希冀。
江海堂脖颈轻转,语声比先前亮了几分:
“确有暖意顺喉而下,胸口郁堵散大半,精神都提上来了。齐老神医名不虚传,这丹药当真奇效!”
床边立着的齐老,唐袍宽袖里右手悄然捻动。
听见反馈,浊眸底飞快掠过一丝狐疑。
心底暗忖不对劲——
毒药丸子只掺少许兴奋剂,顶多制造短时亢奋假象,药性化开少说也要半刻。
江海堂怎会刚咽下去就面色泛红?
豪门家主,对重金属毒素吸收这般迅猛?
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微微捋须,语气端得矜持自持:
“江先生客气。老夫化瘀丹药性通达,阁下积病已久,初见药力反应自然剧烈。余下两粒循序服毕,不出三日,便能下床缓步。”
门框边的江稚鱼听得差点白眼翻上天灵盖。
【救命,老骗子还自我洗脑上了。】
【那是药效?分明是资本发力!】
【一颗六十欧元黑巧在发光发热,爹是甜到回暖,不是被你毒到回暖!】
【该颁座奥斯卡小金人给他,胡子抖得装仙风道骨,演得真像下凡老道。】
她指尖漫不经心抠指甲,清澈眸子却化作雷达,扫过满屋保镖。
齐老视线环扫房间,故作观气察势。
末了目光看似随意,在斜后方一道保镖身上顿了半息。
保镖阿强,江家供职五年,平日寡言少语,老实本分模样。
此刻笔挺立在保险柜侧墙角,双手交叠腹前,专业忠诚无可挑剔。
齐老望他一瞬,袖内食指轻叩三下暗号。
阿强眼皮几不可察一颤。
借低头调试对讲机空档,微不可见颔首回讯。
电光石火的暗通款曲。
瞒得过病急乱投医的沈素琴,瞒得过沉浸康复喜悦的江海堂,
连忙着安抚母亲的敏锐大哥江亦辰,都未曾全然捕捉。
唯独江稚鱼,看得一清二楚。
【抓到了!狐狸尾巴露馅!】
【难怪老贼敢孤身闯江宅,内应早就安插在此。】
【阿强藏得够深!原著就是你凌晨三点私开侧梯,拿万能解码器盗走爸保险柜三亿海外资产文书,还二次投毒灭口,最后跑路公海销声匿迹!】
【四哥别玩手机了!你旁边大个子要反水,死死盯牢他!】
两米开外,江烁漫不经心把玩手机,指尖划着消消乐界面。
江稚鱼心声陡然拔高一瞬。
他慵懒眼底,骤然炸起一抹实战淬炼的戾寒锋芒。
手游动作未停,呼吸节奏不乱半分。
制服下浑身肌肉已然紧绷锁死。
阿强闻声色不动,骨子里混迹黑道犯罪的腥臊气,早已藏不住端倪。
江烁看似无意横挪半步。
站位刁钻至极,刚好卡在阿强与房门之间,封死奔保险柜的最优路线。
“强哥,快到换班时辰了吧?”
江烁转头咧嘴一笑,白牙晃眼,笑得没心没肺。
“看你手心一直冒汗,屋里空调温度太高?”
阿强心头一跳,心跳漏拍。
木讷面皮勉强挤出僵笑,语声沉闷:
“许是……见老板转好,心里跟着紧张。”
“是吗?”
江烁收机入袋,有力右手顺势搭上阿强肩头。
看似兄弟亲昵勾肩,实则拇指死死扣住锁骨麻穴。
对方但凡异动,一秒便能卸他整条臂膀。
“别慌,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江烁笑意意味深长。
阿强半边身子如铁钳禁锢,冷汗顺着脊梁一路爬满后背。
同一时刻。
江家二楼尽头书房。
江亦恒进门即刻反锁房门。
脸上温和假面寸寸剥落,只剩近乎冷酷的理智冷静。
快步落座军工加密主机前,指尖翻飞敲出超长密钥代码。
幽蓝光幕频闪,江家私家情报网全功率启动。
“调取近日本市非法入境人员生物特征比对。”
“检索齐鹏、齐德顺等齐姓游医底档前科。”
“锁定张太关联账户近期资金异动轨迹。”
江亦恒眸光凝注滚动数据流。
数息之间,AI拼接复原一张泛黄通缉残影。
画面中年岁轻十余载,鹰钩鼻,嘴角微斜。
纵使整容改貌胡须遮掩,匹配度仍高达百分之八十九。
张德贵,六十五岁,东南亚华裔,曾用名齐山。
三进宫惯犯,专攻假药敲诈勒索,多年前牵涉豪门投毒未遂案,潜逃海外至今。
界面续跳入境档案:一周前,持假名齐德隆伪造护照,从邻国边境偷渡入关。
入境六小时前,离岸空壳李德控股,向其瑞士私户汇入五百万美金巨款。
江亦恒盯着李德控股四字,唇畔掠起冷冽嗤笑:
“林家白手套……林楚楚,你的手伸得未免太长。”
正要深挖资金下游链路,桌面专属通讯器骤然红光急闪。
是楼下化验毒丸的陈医生发来特级警报。
江亦恒眼皮猛跳。
深吸一气指尖悬落通话键。
真相即将撕开狰狞面皮,素来镇定的江家智囊,掌心亦隐隐沁出薄汗。
楼下卧房内。
江稚鱼尚不知二哥早已攥死全套铁证罗网。
盯着自得洋洋准备继续忽悠沈素琴的张德贵,心底盘算待会儿一根根薅光老骗子胡须。
陡然,江亦辰西装口袋手机震鸣。
掏机一瞥简讯缩略内容。
儒雅俊朗面庞,瞬间覆上一层冻裂寒霜。
缓缓抬眼。
目光穿透满屋人影,直直射向准备拱手告辞的齐老。
那眼神,不再礼遇神医。
分明打量一具停尸房里待殓的死尸。
“齐老先生,别急着走。”
江亦辰语声轻缓,却缠满刺骨压抑,令人毛骨悚然,
“你丹药这般神效,不如当众拆开验明——除百种珍稀药材之外,还藏着哪些有趣小零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