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反弹咒术的结构力学
那双眸子里,之前因分魂带来的疲惫与眩晕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像手术刀在无影灯下的反光。
“苏工的方案,果然精妙。”宁千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地宫内细微的嗡响。
他没有看苏横,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偏离中心的墨线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以非对称的应力点作为引导,在移除旧梁的瞬间,利用结构自身的扭矩来完成脱离,确实是高手笔。”
他这番话,听在宁小萌耳中,像是服软与妥协,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但在巫十九听来,却像淬了冰的钢针。
她瞥了宁千机一眼,他苍白的侧脸在昏暗中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太了解他了,这种过分的“专业”与“冷静”,往往是风暴来临前最危险的平静。
苏横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他将宁千机的这番话当成了技术人员之间的识货与认栽。
“宁工过奖了,祖传的手艺,不过是想让整个过程更顺畅些,减少对主体结构的二次损伤罢了。”
“对,二次损伤。”宁千机抓住这四个字,顺势接了下去,仿佛两人真的是在进行一场友好的技术探讨。
“既然要考虑二次损伤,那在吊装替换前,对现有结构的临时加固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尤其是对这根主梁周边的几处关键承重墙和榫卯节点。”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主梁,而是踱步到大殿的一角,用手轻轻敲了敲一根与主梁斜向连接的辅梁,又用脚尖蹭了蹭地面的一块青石板。
这些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我需要几根临时的钢筋支架。”宁千机终于看向苏横,目光坦然,“按照我的计算,为了完全抵消‘偷梁’瞬间产生的剪切力和扭矩,我们需要在A3、C7和F2这三个点位增加额外的垂直支撑。支架的材料,就用苏工团队带来的高强度合金钢好了”
他说出的“A3、C7、F2”是建筑结构图纸上的坐标编号,寻常人听了只会一头雾水,但对苏横这种行家来说,却是一听就懂。
只是,这三个点位……
苏横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色。
这几个位置偏僻而古怪,从常规结构力学来看,并非最优的支撑点,甚至有些多此一举。
它们远离主梁的核心受力区,更像是……为了防止某些意外的冲击波扩散而设置的缓冲带。
他凭什么算出来的?就用眼睛看了看,用手敲了敲?
“宁工,”苏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几个点位似乎有些……偏离常规。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担心我的计算有误?”宁千机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还是说,苏工认为现代结构工程的有限元分析,比不上你们鲁班门的目测心算?预防不必要的次生结构损伤,是我作为结构工程师的底线。如果你不能提供,那这个梁子,今天谁也别想动。”
他身上那股属于现代工程师的、对数据和逻辑的偏执强迫症此刻完全爆发出来,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竟让苏横一时语塞。
宁小萌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劝解,却被巫十九一个眼神制止了。
巫十九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她感觉到,宁千机这条看似蛰伏的龙,终于要亮出他的爪牙了。
苏横盯着宁千机看了足足三秒,最终,嘴角那丝冷笑又浮了上来。
“好,很好。不愧是宁家的传人,果然严谨。”他挥了挥手,“就按宁工说的办!把最好的H型钢拿过来,立刻在A3、C7、F2点位安装临时支架!让宁工亲自监督,务必做到分毫不差!”
他嘴上说着配合,心里却已是冷笑连连。
蠢货,你以为加上几个无关痛痒的支架就能改变结局?
我这“偷梁换柱”之术,核心在“咒”,而非“力”。
你所有的计算,都只是凡人的挣扎。
等你耗尽心神,最终还是要踏入我为你准备好的死局。
他正好可以趁着宁千机监督安装支架的空档,对他提供的那些钢材做些手脚。
鲁班门的队伍效率极高,几根沉重的H型钢很快被抬了过来。
在宁千机的“亲自监督”下,工人们开始切割、焊接,准备安装。
宁千机背着手,在嘈杂的切割声中来回踱步,看似在检查工人的操作,但他的意识早已再次沉入了分魂模式。
这一次,他的魂丝没有去探查主梁,而是像最精密的探伤仪,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苏横提供的那几根钢筋支架。
在他的灵魂视觉中,这些灰黑色的金属构件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大部分支架内部的金属晶格结构均匀而稳定,是他熟悉的工业产物。
但其中三根,也就是即将被安装在他指定位置的支架,内部却另有乾坤。
在那些看似普通的钢材中心,被一股外力强行注入了一缕缕比发丝还细的黑色能量。
这些能量以肉眼不可见的形态,在金属内部盘踞、游走,最终构成了一个个微小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符文。
这些符文的设计极为阴毒,它们平时蛰伏不动,不会对钢材的物理强度产生任何影响。
可一旦主梁崩塌,那瞬间爆发的巨大冲击力,就会像一把钥匙,瞬间激活这些符文。
届时,这些支架不但不会起到支撑作用,反而会像三根早就设定好程序的导弹,将崩塌的能量进行引导、汇聚,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轰向他此刻站立的位置!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明面上的结构陷阱只是第一层,这隐藏在临时加固措施里的咒术反杀,才是苏横真正的后手。
他算准了自己会出于工程师的本能去要求加固,并利用这一点,将计就计。
巫十九远远地看着,眉头紧锁。
她看到宁千机伸出手,指点着工人调整支架的角度,那手指修长而稳定,每一次抬起和落下,都带着一种精确到毫米的韵律。
可她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她能模糊地感觉到,宁千机触摸过的那几根钢材,其内部某种无形的“气”,似乎与周围苏横团队带来的其他东西,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排斥和对立。
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表面平静,内里却已开始剧烈冲突。
就在一个工人转身去拿扳手的瞬间,宁千机的手掌看似不经意地在那根即将安装的H型钢上抚过。
他的动作极快,像是在抹去上面的灰尘。
但就在那一刹那,一缕精纯的魂力已经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去。
他没有去破坏苏横布下的符文,那会立刻被察觉。
他只是运用《天工残卷》中记载的一种名为“易筋”的法门——一种改变能量传导路径的精巧技艺,对那些符文的内部结构进行了极其细微的调整。
他将符文原本向心汇聚的能量流,改为了离心扩散。
将原本吸收冲击力的“阴”性结构,反转成了增幅反弹的“阳”性结构。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就像一个顶级的芯片工程师,在不改变电路板外观的前提下,只修改了几条核心线路的连接方式。
诅咒的结构没有变,但它最终指向的目标,已经从宁千机,变成了符文的施术者——苏横自己。
做完这一切,宁千机收回手,面色依旧苍白,仿佛刚才耗费心神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结构工程师。
苏横站在不远处,看着宁千机一脸“专业”地指挥着工人将那三根“特制”的支架安装到位,眼中的轻蔑与嘲讽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一下梁体崩塌,宁千机被咒术反噬化为一滩血水后,自己该如何在这片混乱中,找到鲁班门觊觎了数百年的那件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
三根经过“改造”的支架稳稳地立在了宁千机指定的位置,与整个地宫的结构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稳固的临时平衡。
刺耳的切割声和焊接声都停了下来,地宫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宁千机和那根岌岌可危的主梁之上。
宁千机抬头看了一眼那根主梁,又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苏横,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待命的起重机操作员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