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萧辞还未起身,宫中来的内侍便已候在王府门外,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推脱的意味。
“王爷,陛下吩咐,今日辰时已至,请王爷入宫听讲。”
萧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
昨日萧烬那不容置喙的语气还在耳边,他分明是想躲,却被一道圣旨牢牢拴在帝王身边,半分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他简单梳洗更衣,一身素色锦袍,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跟着宫人入宫。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香炉青烟袅袅。
萧烬早已褪去朝服,一身玄色常服,正伏案批阅奏折。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少了几分朝堂冷硬,多了几分温润清贵,可周身气场依旧慑人。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萧辞身上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来了。”
“皇兄。”萧辞躬身行礼,依旧下意识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萧烬指了指身侧早已备好的案几:“坐。今日继续讲经史,你根基浅,需多下功夫。”
萧辞依言坐下,案上早已铺好纸张,研好墨,连手边的茶都是温凉适宜的程度。
他垂眸听着萧烬讲书,对方声音低沉悦耳,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入耳入心。可萧辞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何鑫的冷眼、系统的警告,还有皇兄那过于密集的关怀。
他是来追何鑫的,不是来陪帝王读书的。
再这样下去,别说完成任务,怕是迟早要栽在这位皇兄手里。
萧辞强压下心绪,尽量集中注意力,可耳边的声音忽然停了。
萧烬放下书卷,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萧辞心头一紧,连忙垂眸:“臣弟不敢,只是……在琢磨书中字句。”
“是吗?”萧烬淡淡重复了二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指尖却轻轻敲了敲桌面,“是琢磨书中字句,还是琢磨丞相府的人?”
萧辞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皇兄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他抬眼撞进萧烬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将他心底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臣弟……”萧辞喉间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萧烬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暗色,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阿辞,朕说过,安心读书,旁的事,不必你费心。”
“可那是……”
“没有可是。”萧烬打断他,声音低沉有力,“你是朕的亲弟,大曜的亲王,身份尊贵,何须放低身段,去讨好一个对你毫无心意的女子?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看轻了你?”
他句句都在为萧辞着想,听似关切,实则是在斩断萧辞对何鑫的所有念想。
萧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君命如山,他无力反驳。
这一日,萧烬比往日留得更久。从经史到策论,从诗词到书画,几乎将萧辞牢牢困在御书房,从清晨直到日暮,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没给他。
萧辞几次想找借口告退,都被萧烬不动声色地堵了回来。
“今日学得慢,再多留一刻。”
“朕还有几处要点未讲,莫急着走。”
“晚膳已备好,一同用膳。”
一句接一句,温柔又强势,将萧辞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萧辞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乖乖顺从。
他分明能感觉到,皇兄不是在教他读书,是在软禁,是在把他牢牢圈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不让他有半分机会去接近何鑫。
而这一切,萧辞无力反抗。
与此同时,丞相府。
何鑫这几日精心梳妆,一改往日清冷,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媚温婉,处处都按着宫中贵女的仪态举止要求自己。
她早已打定主意,要攀附皇权,俘获帝王心。她暗中打点了宫中关系,打听萧烬的喜好,又让父亲在朝堂上多多靠拢帝心,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入宫面圣,在帝王面前留下好印象。
在她眼里,萧辞早已是弃子,是过去式。
如今她的眼里心里,只有那高高在上、执掌天下的景帝萧烬。
她甚至暗自庆幸,若不是萧辞死缠烂打,她也不会早日看清,真正值得她倾尽心思攀附的,究竟是何人。
何鑫对着铜镜,轻轻理了理鬓边珠花,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只需一个契机,她便能一步登天。日暮时分,萧辞终于得以离宫。
他身心俱疲,脚步虚浮,一回到王府便瘫坐在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系统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警告:宿主连续两日未接近任务目标何鑫,好感度持续冻结,任务风险持续升高。】
【检测到宿主与景帝萧烬相处时长超标,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63。】
【警告:宿主严重偏离主线,持续靠近高危目标,请立刻止损!】
萧辞闭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止损?
他拿什么止损?
帝王步步紧逼,日日软禁,他连出宫见何鑫一面都难,更别提提升好感度。他越是想逃,萧烬便靠得越近;他越是想完成任务,轨道便偏得越厉害。
就在萧辞心烦意乱之际,门外小厮又匆匆来报:“王爷,陛下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萧辞眉心一跳:“又送?”
宫人抬着数个木箱入内,绫罗绸缎、珍稀古玩、名贵药材、精致点心,应有尽有,皆是世间罕有的珍品。
为首的宫人躬身道:“陛下说,王爷近日入宫辛苦,特赐下这些物件,供王爷消遣。另外,陛下吩咐,往后王爷不必随意出宫,宫中所需,陛下自会派人送来,安稳待在王府便是。”
一句“安稳待在王府便是”,彻底掐断了萧辞最后一丝出门的念头。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软禁。
连王府大门,都不让他轻易踏出。
萧辞望着满室珍宝,只觉得浑身发冷。深宫之中,御书房。
萧烬听完宫人回禀,指尖轻叩桌面,眸底一片深暗。
很好。
这样,他的阿辞,便只能待在他看得见、护得住的地方,再不会为旁人委屈,再不会为旁人分心。
至于何鑫……
萧烬眸色一冷。
想攀附皇权?
也要看朕,给不给她这个机会。